等摩的师傅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家里没开灯，赵玉牒正缩在沙发边缘看电视，李昭垣进门时她身体微微僵硬。
李昭垣却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并说自己昨天除掉一只鬼母化身，可以肯定鬼母没死云云。
客厅里安安静静。
李昭垣又说自己还和异象局严顾问建立了联系，最近他们已经在严密监控和那个鬼母化身小谢有关系的人，拾荒人郭勇和吴杉药业的老总吴世安都被重点关注，也许能发现鬼母留下的活动痕迹。
赵玉牒听完这些话终于“嗯”了一声，周身紧绷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李昭垣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客厅靠窗的手工桌旁，将血樊楼楼主的成名法器沥血大氅和在血樊楼天台缴获的四柄单手剑从须弥芥子里取出来看了几眼。
沥血大氅舒展开是一件暗红色披风，材质未知，在灌注血气的情况下坚韧异常，用白炽状态的斩灵只能勉强划出痕迹，李昭垣心头微凛，有些庆幸当初在和楼主战斗前先拿到了这法器，不然楼主只会更难对付。
搞不好连破防都难。
至于从那两只傀儡侍女手中顺来的剑，除了材质结实、很适合血气附着以外没什么特殊，甚至在大荒中道具名称就叫“燃髓药偶的单手剑”。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的《燃髓药偶秘录》。
燃髓傀儡的制作需要使用人体作为耗材，这种资源李昭垣自然是搞不到的，但好在他还有一具姑且算是比较完整的无头药发傀儡·燃髓躯体，被百裂硝铳炮轰碎的头颅也在须弥芥子里，拼拼凑凑说不定还能用。
他将这具侍女傀儡的躯体取出，平放在宽大的手工桌上。
即便失去了头颅，它依旧保持着约一米七的身长，比赵玉牒还要长。
傀儡骨骼匀称，不知什么材质的仿生外皮在灯光下泛着瓷白色光泽，过于拟人的轮廓和那空荡荡的脖颈断口，在昏暗客厅里显得格外惊悚。
李昭垣像名冷静的法医，动手解开傀儡残躯衣物，仔细检查内部结构。
精密繁复的机巧齿轮、细如发丝的灵力传导、以及那核心处暗红色的内燃机结构......许多构造与他之前从楼主记忆里得来的血傀儡制作知识完全迥异，更像某种禁忌炼金术与古老机关学的融合。
他时不时停下手凝神思索，目光停滞在某个关节或篆文上，眉头微蹙，像是在面对一套完全陌生的习题和从没见过的解题思路。
身后沙发上，赵玉牒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可每当少年若有所觉地回头，这女孩又立刻将视线转回电视屏幕，下巴微扬，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显然气还没完全消。
初步了解过燃髓药偶，李昭垣又回忆了一遍《百戏爆破图》，这次他微微皱眉。
这《百戏爆破图》其实就是血樊楼楼主掌控全楼傀儡的心神寄分方式，李昭垣快速略过记忆，其中法门对施术者精神负荷极重，且隐有反噬，需要将自身心神强行割裂、寄附于每一具傀儡核心。
他想到自己那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果断将这秘术压入脑海深处，这种东西暂时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而且，他也没那么多材料和精力去批量制造傀儡......
等等！
李昭垣动作一顿，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傀儡数量方面自己已经不用再操心？
血樊楼里不就有现成的吗？
数百架药发傀儡百裂硝正在大荒血樊楼里巡逻呢，如今他就是楼主，那楼里的傀儡不就是自己的傀儡......
说干就干，他暂时放下手中傀儡残躯，掏出手机进入大荒游戏，操纵角色沿着回廊一路走上五楼，找了架百裂硝不断互动。
点击“交谈”，没反应，百裂硝不会说话；点击“管理”，探出简易选项，可以派它在五至八层间巡逻；点“探索”，仅仅冒出介绍血樊楼五层周围环境的固定文本。
李昭垣试了几次，最终叹气。
虽然在大荒里他已经是“大荒承运使”，但角色的自由度还是不够，远未达到能将这些战争傀儡真正纳为己用、带出游戏的程度。
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全都搞到手?
角色站在回廊中，望着这一架架高大魁梧的百裂硝从自己身旁来回走过，李昭垣很是眼馋。
...
周末上午，阳光正好，天空碧蓝如洗。
李昭垣在家属院对面的马路边坐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越野车。
车驶出县城，最终停在城郊一处在手机地图上被标注为“山林绿地”的别墅区深处，绿树掩映中，几栋外表低调的建筑连成一片，下车后，李昭垣跟着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灯子，穿过安静走廊和楼梯，敲响一扇厚重的办公室木门。
“请进。”
推门而入，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两边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中间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周围有十多面由钢架支撑的电子屏。
严顾问坐在桌后，正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来。
“欢迎。”他站起身，脸上笑容温和。
“你好。”李昭垣点头回应。
三灯子朝李昭垣一阵挤眉弄眼，随后无声退了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短暂沉默后，严顾问率先开口：
“我之前以为你和吴老聊过后，可能要对异象局产生些看法，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还过来找我谈。”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该说的在电话里都提前说过，无需客套，李昭垣不想兜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废墟文件载体，以及关于鬼母、世林工地这次废墟异象事件背后的消息。”
严顾问起身拉开板凳，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回桌后，双手交叠：
“关于这些消息，我们掌握的有限，很多线索断断续续，至于废墟文件载体...你可能对局里有些误解，这东西其实异象局并不多。”
“不多？”
“嗯，因为时间太短，”严顾问坦言，“接下来我们的谈话内容，还请不要对外透露。”
这中年男人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个印有“先进工作者”烫金字迹的保温杯，这是个烤漆早已被磨得黯淡、边缘和手握处露出银白金属原色的老物件。
杯口隐约可见一圈洗不掉的深褐茶垢，透着股经年累月的厚重感，正如严述之娓娓道来的低沉嗓音：
“距离九七年十一月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正式成立至今，也才不过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