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垣没回答有关严顾问那些“复活”的问题。
但有限度地透露了自己部分能力、大致的持续作战强度，在严顾问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少年还谈了谈自己那套源于大荒、直观但粗糙的“灵机数值”判定方式。
按照异象局当前沿用近十年的“甲乙丙丁”四阶三位的灵机强度划分体系，李昭垣评估自己常态下的灵机水准，稳稳处于乙等上位。
一旦开启《三元焚灯诀》短暂爆种，能瞬间攀升至甲等上位，如果再附着上化血神光那霸道的血气，他个人的灵机输出强度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爆表，远超异象局那个黑棒仪器常规量程。
而昔日遭遇的鬼母阴身以及赵玉牒曾展现的阎摩八臂傀儡，其灵机强度与威压，更是远远超出了异象局有记录以来的事件上限。
严顾问沉默地听着，点头叹息。
“我们这套划分体系，源于十多年前对最初一批灵窍开启者的观测和归纳，”他坦言，“如今确实越来越难以准确衡量和适配快速变化的环境，尤其是面对你和八臂这种...非典型存在。”
后续话题又转到异象局散布于各地分局的执剑现状。
李昭垣提起在他感知中，血樊楼事件里某些执剑成员的灵机强度只堪堪抵达两位数，也就十几点，比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强得有限。
严顾问这回是真切苦笑了一下，点头承认说这就是大部分非核心地区的现状，灵窍开启本身就有门槛和随机性，拥有强大且适用的战斗禀赋执剑更是稀少。
因此，在多数常规任务中，异象局倚重的依然是训练、配合，以及现代热武器。
说到这严顾问语气带了些冷峻务实：“乙等也好，甲等也罢，在足够当量的导弹和温压弹覆盖下，目前依然是平等的。”
最后，严顾问对李昭垣提及了功法问题。
严顾问透露，异象局内部绝大多数员工，只是在局里提供的以特殊矿物和植物提炼的归元丹辅助下，打通了灵窍，从而获得五花八门的禀赋及对应神异。
但如何系统性地温养、壮大灵窍，如何让灵机更高效更可控地运行，如何形成可传承且可进阶的修行体系，即修炼中一切的“根本法”，异象局内目前极度匮乏，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目前能勉强被称作“功法”雏形的，是那些历史悠久的佛道门派典籍、隐世家族流传的养气文章，或是某些古老教派的口传心授。
领会这些典籍或传承的精义，往往能在灵窍开启者身上，诱导出具有趋同性的禀赋和发展路径，例如：
传承自“火灯观”典籍的“命灯瞳”，能观人肩头精气神三火，并施以干预；
茅山道籍中记载的“镇尸符”，持有该禀赋者对阴气感知极其敏锐，且其灵机对阴尸有天然克制；
而推崇“即身成佛”与万物有灵的藏传密宗及苯教修行者，开启灵窍后，则常常更精于制作蕴含特殊力量的骨质法器，视骨骼为灵机最稳固的载体。
“所以，”严顾问目光中带了些期许，“如果你在未来行动中，接触到任何可能与系统化修行功法相关的线索、典籍、甚至是只言片语的古老传承，请务必多加留意，这对我们理解灵机本质，构建稳定力量体系，至关重要。”
李昭垣沉默思索。
他想到了从血樊楼楼主记忆碎片中获取的那三样核心技能：
化血神光、药发傀儡制作、血傀儡制作。
这三者都是堪称强大诡谲的“术”与“用”，但似乎都没有什么“根本”。
用学习科目类比，这位堪称强大的血樊楼偃师血手书生像是一个没有必修课，却选修并精通了多门高深应用学科的天才，至于最根本的“灵机修炼功法”这门课，对方记忆里却并没有丝毫提及。
把化血神光视作功法，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这只是一种教人通过灵机和灵窍来驾驭血气攻伐的法门，对如何温养灵窍并未提及。
那到底什么才是偃师的功法。
少年脑海中浮现出家里那个每晚准时刷新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娇小身影，如果真有功法这种东西，赵玉牒她修炼的会是什么功法？
两人一直聊到暮色四合，窗外的天空由橘红渐变为绀青，道旁路灯次第亮起。
严顾问看了一眼窗外，收回目光：
“有吴老那份关于特殊顾问的口头约定在，很多事情操作起来其实有相当
大的斡旋空间，你想要的那些承载文字的古代废墟载体，我会想办法，尽快安排送到你面前。”
付出往往意味着有所回报，权利背后总是伴随着义务，这是世间常理。
“作为交换，”李昭垣直接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严顾问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比起交换这两个字，我更倾向于称之为互助，在各自的道路上，提供对方所需的支撑。”
李昭垣看他一眼没接话，严顾问稍作停顿，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装帧精良的意向文件，平推到他面前。
文件的封页上，简洁有力地印着黑体字标题：
《星澄科技未来系列产品首席体验官暨品牌合作协议》
李昭垣拿起文件，目光扫过条款。
这不太像是个简单的商业合作合同，反而更贴合一份精心设计过赋予他特定社会身份与活动平台的掩护协议，报酬优厚，义务明确且有限，更重要的是它似乎在有意将自己往公众与媒体视野中引导。
在李昭垣阅读的同时，严顾问声音在耳边响起：
“星澄未来是异象局后续的布局之一，目前暂时由时代学派主导，而这个星澄未来要做的事情，你可以姑且理解为强健国民身体以及精神。”
“这份合作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身份，让你可以经常出现在异象事件中，许多涉及异象和废墟的未来行动，你有这层身份在会方便很多，也能减少大量不必要的审查。”
李昭垣翻阅这些文件，条款清晰，权益保障完善，显然经过专业人事用心的设计。
他看向严顾问：“这也是互助的一部分？”
“互利互惠。”严顾问颔首，“除学生外，你还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而我们需要你在某些特定时刻，能以这个合适的身份出现在合适的地方，星澄未来也能因为你的加入而获得一定程度上的安全保障。”
李昭垣注意到对方用了“我们”这个词，但他并不确定，这个“我们”指的是否是异象局。
该聊的似乎都已经聊完了，两人不约而同都站起身走到窗边透气，严顾问与李昭垣并肩而立，他比少年还要矮上几公分。
这两个不同年龄段的男人同时望向楼下路灯，三灯子在树影下的身影变得模模糊糊。
“就我个人而言，”严顾问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着，语气笃定，“我和异象局正在做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远处的眠山县郊，周边正亮起盏盏灯火。
中年男人目光炯炯，看向身旁面色平静的少年，缓缓吐出四个字：
“投资未来。”
李昭垣不语，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黑沉沉的大眠山脉，月光下，云雾缭绕的巍峨山体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