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他俩在今夜的战斗前后总计也就二十来分钟,赵玉牒惊异于李昭垣骤然增长的战力,而李昭垣自己也明白了这女孩实力眼下依旧深不可测。
两人就近寻了处平坦的山岩坐下。
秋夜里,风比之前更疾,呼啸着穿过林间,将赵玉牒披散如瀑的黑发吹得纷乱飞舞,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扫过李昭垣耳畔颈侧。
女孩似有所觉,立刻伸手将满头青丝拢到耳后,摸出红绳三两下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你的状态看起来可不太好,”赵玉牒侧目看向李昭垣,月光下对方的脸色简直苍白到有些透明,“方才那种血气爆发,是透支本源的法门吧?”
“没事。”李昭垣语气简短。
三元焚灯决已经关闭,现在外显的憔悴和脸色苍白主要是化血神光造成的血液透支,有擅长精血转换的关元灵窍在,只要修养几天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焚烧掉的那点寿命...他并不在意,反正昭冥在身,下次死亡后又能补回来。
赵玉牒也不多说什么,只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简单说了是补丹,李昭垣动作自然,道谢接过。
“你如今的灵压,已小有雏形了。”
赵玉牒抱着膝盖,双眸望向远处黑黝黝的山林轮廓。
“我从未见过你这种人,两仪境尚未圆满,但体内灵机已媲美大多数两仪境偃师温养多年的本命傀儡。
李昭垣沉默不语。
按照大荒中的数值来看,只要超过1000点灵机,灵压就愈发凝实。
在打通关元灵窍后,他的常态面板灵机上限已经升到410,叠加三元焚灯后暴涨至1200多,再加上化血神光的增幅,实战中最大输出功率能接近2000。
但听赵玉牒的意思,哪怕是这种程度,也只是“堪比”同境本命傀儡?
人身修炼到这种程度,竟仍只是与器物平齐...
赵玉牒仿佛看穿他的疑惑,稍稍为他普及了神州大宋正统偃师实战中的实力对比逻辑。
“灵机是一切的基础,而本命傀儡对于偃师而言,从来就不仅仅是战斗伙伴或工具那么简单。”
她随手摘了片草叶,指尖湛蓝灵光一闪,草叶上燃起一团微弱火苗。
“这是以我自身灵机模拟最基础的火行术法。”
紧接着,她身后空气中一条阎摩八臂的臂膊虚影悄然探出,同样的灵机在虚影指尖汇聚后爆射而出。
轰!
十余米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被凝练如矢的深蓝火焰击中,表面瞬间焦黑一片,腾起热气。
“看,同样的灵机,经由傀儡施展...以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威力、效率、控制精度,天差地别。”
赵玉牒散去手中火焰。
“本命傀儡,它既是偃师最可靠的攻伐伙伴,同时也是灵机最极致的增幅与转化机关,偃师修自身,像是在锻铸铁块,点化傀儡后则是为这铁块配上最趁手的锤柄。”
“而这其中奥秘,则更多受制作法门、灵材搭配和铸造手法的差异影响。”
怪不得...
李昭垣恍然,怪不得赵玉牒在唤出阎摩八臂虚影后攻击强度简直高得惊人。
偃师和傀儡相辅相成,以自身灵机叠加傀儡这具“杠杆”,从而撬动最大的力量。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赵玉牒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星空似乎陷入回忆,声音有些飘忽:
“我拜入千机门的第一天,师傅就教了我这篇文章,偃师之道的核心哲思,或许早已藏在这句话里了。”
知人身之所限,故善于借助外物,以达人力所不能及之境界。
李昭垣默然回想,确实,从他通过拾魂接触到的那些傀儡制作方法来看,无论是最初接触的掌中傀儡、杖头傀儡,还是后来见识到的血傀儡、以及赵玉牒这具神妙的悬丝傀儡“阎摩八臂悬丝尊”。
乃至自己摸索出的盘铃傀儡,整个偃师的纷杂傀儡体系,其核心自始至终都贯穿着那种“善假于物”的智慧。
“不过你这法身倒也有可取之处,”赵玉牒突然站起身,在岩石上左右踱步,神情语态欣欣然,有种闻道般的喜悦。“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
“你这法门,颇有几分‘反求诸己’的
意味,不假外求,不求诸傀儡灵材,而是向内深挖,将自身血气潜能演化诸般形态,护持己身,攻伐外敌......”
这女孩一聊起傀儡术就越说越兴奋,双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真是好一具血气法身,这是你自创的法门?”
“不,从别人那学的。”
赵玉牒也不追问,只感慨:“你这秘术,已近乎于道矣,创下此术者,必然是个惊才绝艳之辈!可惜人身终究有极限,血气易耗难补也比不得灵材增幅...”
“把自身炼化成灵材?不行不行...那样还能算是人吗...或者只更换血液,这已经是血傀儡术了......”
见这女孩自言自语,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时而振奋时而苦恼,李昭垣也不打扰她,仰头靠在山岩上,静静望向天边闪烁不定的繁星。
又一阵山林夜风拂过,带来草木、湿润泥土与赵玉牒身上淡淡的香气。
...
深夜,归家。
李昭垣将近期翻译整理好的、关于宋明时期“镇殃司异变”及“本命傀儡传承断代”的废墟文件摘要交给了赵玉牒。
女孩神色郑重地双手接过,并未多问他为何能破解那些被知见障覆盖过的文字,只是借着客厅灯光,一页页仔细翻阅。
浏览过后,她面色平稳,只以平静语气和李昭垣说文件里的大宋也好大明也罢,或许只不过是和此界一样的异界罢了,这里的废墟在神州被称为洞天,洞天内也常常会看到这些无法辨识的文字,没有人会在意,而且神州大宋国祚万万年,绝不可能就此湮灭。
同样是面对废墟文件,上次对待和鬼母有关的那首《锁寒窗》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李昭垣也不辩驳,自去回房休息,留女孩在昏暗客厅中独自静坐。
洗漱完毕,他躺到床上,习惯性拿起手机扫了眼,有三灯子的消息:
“三等饼干沈抱枕:你委托异象局制作的东西到了,明天放学记得来我家拿。”
“三等饼干沈抱枕:还有,你知道迪迦的老家在哪吗?”
李昭垣只回了一个“好”字。
除此之外,扣扣里竟然还收到了从未聊天过的赵玉牒刚刚发来的消息:
“阎魔芭比:你今晚打得很不错,在千机门记名弟子中,你算是我见过最出色的。”
李昭垣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千机门记名弟子,猜测应该是昭冥的锅,但还是回了句“谢谢”。
片刻后新消息再次提示:
“阎魔芭比:这个扣扣昵称是自带的吗?怎么改?”
少年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装作没看见,思索着该怎么使用明天从异象局拿到的那件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