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屋外敲门声响起。
李昭垣收起手工桌上的傀儡部件，开门后发现一身苍青道袍的三灯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小书包。
在她身后，有个小孩已经迫不及待探出脑袋，挑着粗粗的眉毛朝李昭垣挥手：
“李找元！”
“是昭垣。”李昭垣纠正，侧身让开，“进来吧。”
“小哥，我还有事就先撤了。”
三灯子把背包递过来，这女道长黑眼圈有点明显：
“严顾问让我送他过来，手续已经办好，星澄未来特聘小演员，暂定培训期两周，因为你还没成年，期间他的监护人是我，食宿由你负责。”
李昭垣接过书包点点头。
刚脱离众人视线没几秒，这小孩已经自己脱了鞋，光着脚跑进客厅，好奇地东张西望，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赵玉牒，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漂亮姐姐！”
“我叫赵玉牒。”
“赵鱼蝶！”
望着赵玉牒投来的无语眼神，李昭垣深吸一口气，把刘家豪拉过来，按在沙发中间，给他找了拖鞋：
“坐好。”
随后向赵玉牒简单介绍完情况，为了防止鬼母对这孩子下手，用星澄未来小演员聘用的名义，把他接过来照顾一段时间。
赵玉牒瞥了眼小男孩，又眼神怪异地望着李昭垣：“你确定是照顾，不是诱饵？”
“两者都有，”李昭垣神色坦诚，“但至少在这里比在福利院安全。”
“论迹不论心。”赵玉牒点头，不再多言。
刘家豪乖乖坐着，两条小腿在沙发边晃荡，他还穿着福利院那套洗得发白的背带裤，膝盖处有补丁，浑身上下都很干净，头发短短的，显得眼睛格外大。
“他住书房，床我已经铺好了。”李昭垣指了指书房门。
赵玉牒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取来纸笔，写下“赵玉牒”三个简体字，放在刘家豪面前：
“写你的名字。
刘家豪拿起铅笔，认认真真写下“刘家豪”三个字。
字迹稚嫩，歪歪扭扭。
“会写，会不会念？”赵玉牒挑眉。
“会念！”刘家豪大声说，“刘家豪！家人的家，豪迈的豪！”
赵玉牒目光期待，指着自己的名字问他：
“那我叫什么？”
“赵鱼蝶！”
赵玉牒表情垮掉，看向李昭垣，眼里写满“这孩子没法教”。
李昭垣叹气，拿来纸笔，写下“李昭垣”“赵玉牒”，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名念对。
教了几遍，李昭垣又问起刘家豪平时有没有什么要做的事。
“要去上一年级！”小男孩说，“但老师说有大暴雨，中心小学就停课了，先停一星期，后面等通知！”
李昭垣闻言和赵玉牒对视一眼。
小学和高中区别真大，说停课就停课。
但对方迟早要上学的...到时候得有个帮忙接送、保护的长辈。
李昭垣的目光移向墙角，药发傀儡·燃髓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装饰人偶，它身形挺拔，淡粉色侍女服规规整整，但面部...空洞一片。
面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里面的小铃铛此刻正舒舒服服躺在手工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金属脑壳枕着金属锭，一动不动像在睡回笼觉。
感受到李昭垣的目光时，它浑身一激灵，猛地惊坐起，浑身金属关节发出咔哒脆响。
李昭垣看着小傀儡，又看看家里新增的小学生，忽然有了主意。
...
上午，眠山县商业街新天地购物中心。
李昭垣推着购物车，车里是刚为傀儡侍女买的大码运动服，其实按身材他自己也能穿，身后跟着赵玉牒和小家豪，这两人走在后边，目光都时不时好奇地扫过周围。
走到童装店，李昭垣示意刘家豪进去挑点他喜欢的衣服，这小孩在福利院里一共就两套衣服。
刘家豪有点紧张地同手同脚走到衣架前，小手指向一件藏蓝色的牛仔马甲和配套的白衬衫：“这个。”
后续又让他挑了几件，对方全挑的是款式略显老气的外套和衬衫。
李昭垣挑眉，语气好奇：“为什么都是衬衫？穿t恤不舒服吗？”
“领袖气质就是要有领子有袖子。”刘家豪语气认真。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从哪学的......”
“电视里！”
李昭垣无言以对。
他拿下那几套衣服，又挑了几件长裤一起递给刘家豪：“试试。”
试衣间里，刘家豪自己换好衣服出来，藏蓝色马甲搭配白衬衫，下面是条黑色牛仔裤。
他站在镜子前，挺直腰板，脸上总是一副认真表情，确实和李昭垣气质有几分相似。
“谢谢李找元！”他转过身，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李昭垣敲敲他脑袋：“是昭垣，记不住就喊垣哥。”
买完童装，李昭垣推车转向女装区，他看向赵玉牒，已经是深秋，女孩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也磨损开线。
“赵玉牒，你这身校服也穿了挺久了吧，你难道不......”
话没说完，女孩歪头看他，眯起双眼，眸光锐利。
少年很理智地把后面那些话咽回去。
也许是受了刺激，赵玉牒在服装店里一连挑了很多套应季女装，连衣裙、衬衫、半身裙、针织开衫...颜色从淡雅米白、浅灰，到明亮鹅黄、水绿...
李昭垣和刘家豪乖乖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等着。
“福利院的令老师是个怎么样的人？”
“大好人！”刘家豪毫不犹豫回答，“有一次，我夜里发烧烧得说胡话，是令老师背着我去医院的，她跑得可快可快！”
男孩说着，眼睛亮晶晶：“令老师会照顾人，还会弹琴......”
李昭垣静静听着，默默思索分析。
他认为令老师会是鬼母本体的概率并不大，但化身躲在福利院照顾小孩，是鬼母授意还是自行主张？
前者的话，无论她在做什么，周期都有些太长了。
如果是后者，那鬼母现在的状态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糟...
中午，到了饭点。
三人就近在商场里吃了饭，饭后赵玉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李昭垣说：“送我去一趟学校。”
“干什么？”
“舞蹈室排练，”女孩对着手机屏幕打开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发型，“你既然来了，就顺便看看。”
摩托车停在学校门口。
李昭垣拎购物袋，小家豪跟着他的脚步，三人走进校园，周末学校里很安静，只有艺术楼那边传出隐约的音乐声。
舞蹈室里，七八个女生正在排练，音乐是用音响播放的古筝曲，悠扬婉转，配上水袖，衣袂飘飘如云霞。
赵玉牒挑的都是班里身材纤细的女孩，舞姿娉娉袅袅，很有韵味。
李昭垣和刘家豪在墙边坐下。
刘家豪规规矩矩坐在木地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哇哇”个不停。
“好看？”李昭垣瞥他一眼。
“好看！”小男孩用力点头，“像仙女！”
见赵玉牒到了，女生们围过来嘻嘻哈哈地和她说话，期间有人朝着李昭垣这边一大一小两个男生指指点点，不知道聊到什么，一群人笑个不停，赵玉牒在人群中扶额，作无语状。
看了十几分钟，休息时赵玉牒带着微风站到李昭垣身前，她换了古装演出服，长袖窄腰，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还不回去？”
“你跳的还挺好看的。”李昭垣实话实说。
“对对！”小家豪也在旁边挥手支持。
赵玉牒神色自若，双手叉腰，将所有夸赞尽数笑纳，又指了指舞蹈室桌上的各类乐器。
“干脆别回了，李昭垣，这里有没有你会用的乐器？”
李昭垣秒懂她的意思，在小家豪疑惑的目光中从购物袋里抽出一根白玉长笛，通体温润。
这是从须弥芥子里取出的白玉笛，血樊楼乐舞伎教坊里顺手取的。
“我自己有。”
少年走到窗边试了试音，笛声清越回荡，他吹了段简单旋律，然后看向赵玉牒：
“怎么配合？”
赵玉牒和女生们商量几句，调整排练动作，这次配乐里加上了李昭垣的笛声，期间赵玉牒又多次以诗词方式沟通，让李昭垣调整了笛声意境。
音箱里古筝曲悠远，舞蹈室中笛声清亮。
琴音笛音交织，竟意外地和谐，女生们随着乐声起舞，水袖翻飞，裙摆旋转
，像幅流动的古卷。
李昭垣垂眸吹奏，窗外是阴沉天空，雨丝飘落，室内灯光温暖，乐声旖旎。
起码在这一刻，他不再去想福利院、分析王慧芬诡异的行踪、思索鬼母在眠山县的意图。
只是吹笛，看舞。
刘家豪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
...
晚上，李昭垣下厨。
饭后，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报暴雨预警，气象专家解释着“冬台风”的成因，刘家豪看了一会儿，开始打哈欠。
李昭垣让他去洗漱睡觉，小男孩很听话，自己刷牙洗脸，换上睡衣，爬上了书房小床。
“晚安，垣哥。”他说。
“这次说对了，晚安。”李昭垣关上房门。
夜里大约九点多钟，书桌前，少年接到雷兵的电话。
“昭垣，根据你的举报，我找人把那个身份不明的小谢，按人口失踪案立案处理了......”
电话那头风声和鸣笛声嘈杂，雷兵似乎在市区回所里的路上。
“我们找到王慧芬，查了她的手机，发现她确实是小谢失踪前的最后一个联系人。”
李昭垣勾起嘴角，坐直身体：
“能做到哪一步，老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