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眠山县另一端,城郊“二十四户”老小区的赫鲁晓夫楼中。
王慧芬站在窗前,她刚结束长达17小时的警方问询,被吴世安通过律师提前带出公安局,夜里才到家。
这女人伸出手搓揉额头,思索自己在问询期间的行为有没有异常。
嗡嗡!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吴世安妻子李女士”。
王慧芬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几秒后再次响起,如此反复。
终于,王慧芬走过去,拿起手机,神色不耐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失控地尖叫,叫声混杂着哭喊: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王慧芬!你答应过我的!”
声音尖锐刺耳,比窗外暴雨叩打玻璃的噪音还令人烦闷。
王慧芬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她没想到副作用这么明显,或者说,没想会这么快演变成这种局面。
“冷静点。”
王慧芬声音冷漠。
“现在情况不一样。”
“我不管!你说过会帮我!你说过会让我有孩子!现在呢?现在呢!”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几乎撕裂,“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根本做不到?”
王慧芬闻言心烦意乱。
从今往后,她每周要面对警方时不时的抽检,窗外是滔天洪水,电话里是疯女人的尖叫,她开始怀疑选择李嘉妮是不是个错误。
“我会处理。”她耐着性子劝慰,“但现在,你先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外面洪水很大,不安全。”
“不安全?哈、不安全!不对、我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女人声音忽然大笑,笑声凄厉。
“你做不到,我就自己做!”
嘟嘟嘟...
电话被骤然挂断。
王慧芬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阴冷。
“二十四户”居民区楼下,对面的县道边。
刚目送王慧芬上楼的吴世安坐在黑色奥迪轿车后座,随手把烟头抛出窗外。
公路上的洪水已经快要漫过底盘,红光在雨水中“嗤”一声熄灭。
他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从生理上对王慧芬开始有种莫名的抗拒感,独处时总觉得心悸,像是身体的某种长期应激反应。
也许是因为这鬼天气吧,可能是犯了风湿病...他自我安慰。
司机陈刀默默开车,车轮轧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副驾驶座上,保镖杰夫转过头,低声询问:
“吴先生,上次的提议,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
吴世安松了松衬衫领口,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他看着窗外翻滚的洪水,想起世林工地那摊烂账,想起城郊那个运转顺利却和他关系不大的新厂。
树挪死,人挪活。
得多找个出路。
“让那边准备合同吧。”吴世安说,声音有些沙哑。
杰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好的,提前预祝双方合作愉快。”
吴世安没回应,只是哼笑一声闭上眼。
车外,洪水滔天。
...
叮铃铃...
清脆铃音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
李昭垣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悬在正上方,双眸间红芒绽放。
是小铃铛。
它正操纵着燃髓傀儡侍女跨坐在李昭垣身上,用那双玻璃般的红眸直勾勾盯少年。
李昭垣心中一凛,瞬间清醒,他没好气地抬手把它脑门推开。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叮铃铃。
傀儡侍女起身退后一步,伸手指向后阳台方向,示意李昭垣出去看。
李昭垣起身,走到后阳台推开门。
四下里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哗哗水声。
他挥手撑起闭月扇遮挡风雨,湛蓝灵光中,能看到外面风雨席卷,水位比睡前又猛涨了一大截,已经快要漫上一楼窗户。5
浑浊洪水在黑暗中翻滚,偶尔有家具、木料甚至流浪猫狗的尸体随波逐流。
他走回屋内查看书房,小家豪睡得正香,睡姿如其名般豪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对屋外的灾难一无所知。
走到客厅,李昭垣轻轻挑眉。
客厅门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盆月季,花盆底下垫着塑料袋,显然是被赵玉牒从阳台搬进来的,花叶都有些凌乱。
扭头看向沙发,这女孩正穿着月白色宽松针织衫,里面是件长袖打底,下身是条宽松的阔腿裤,她正抱膝坐在沙发上发呆,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放空,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
见李昭垣望过来,赵玉牒无精打采地伸手指了指电视。
家里断电了...
李昭垣试了试开关,这么大的洪水断电也很正常,他干脆走到门口把总电闸也拉下来,免得电压不稳引发事故。
然后,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手工桌前朝傀儡侍女招招手。
“小铃铛,过来。”
身穿黑色运动服,被李昭垣逼迫戴了副墨镜的傀儡侍女双眸红芒闪烁,脚步无声来到他面前,姿态恭顺。
“听好。”李昭垣认认真真朝它叮嘱:
“我不在的时候,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家豪,等他开学后,他认识去学校的路,你只要跟在他身边保持距离就行,他进教室上课,你就躲在天台或者其他隐蔽的地方等。”
“平时晚上在家,如果有人敲门不用搭理,但如果有人暴力破门,就用这个,给他一记狠的。”
李昭垣从须弥芥子里取出燃髓傀儡双剑摆在桌上,这东西他有四柄。
“你要是打不过就抱上家豪一起跑,如果打得过,对方想跑,那就换这个,我教你怎么注入灵机...”
李昭垣停下话头,又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件东西。
客厅地砖上响起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是那把从血樊楼里带出的百裂硝铳炮。
经过多次改造后,炮身如今全长超过两米,通体黝黑,布满复杂的符文刻痕,碗口粗的炮口黑暗深邃,后座有特制的缓冲结构。
小铃铛操纵傀儡侍女低头看着这凶器,淡红色的眼珠里赤光闪烁,似乎有点兴奋。
“如果对方想跑,”李昭垣拍了拍炮身,“就用这个,我先告诉你怎么解锁激发......”
他快速演示了几遍,对于这种固定程式的东西小铃铛学得很快,傀儡侍女按特定顺序用手指拂过炮身上的符文,灵机流转,炮口隐隐泛起暗红色炽光。
李昭垣连忙把它手推开。
“记住,这东西威力很大,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李昭垣语气严肃:“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家豪的安全不是战斗。”
傀儡侍女双手紧紧抱住百裂硝铳炮不放,连连点头。
又叮嘱了几句,口袋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嗡嗡”声。
来电联系人:严顾问。
李昭垣撇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接到严顾问电话也是头一遭。
他按下接听。
“李昭垣。”
电话里严顾问的声音嘶哑疲惫,背景音里有巨大的水流声和嘈杂人声。
“眠山县要爆发洪灾了。”
“能猜到。”李昭垣看着窗外,“城南地势最高,但水已经淹到一楼。”
“不,不只是城区内涝!”
严顾问语速极快:
“上游的洛子岭水库下面的清河坝,就是负责眠山县主要供水和水位调节的那个水库,坝体今天下午出了问题,本来只是开裂,我们的人在抢修,但一个多小时前,坝体突然断了,裂出个近二十米宽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向来沉稳的声音里掺杂着抑制不住的焦灼:
“具体原因未知,可能是持续暴雨冲刷,也可能是别的,总之...现在抗洪指挥部全乱了,下游十几个村镇直接面临灭顶之灾!战士们哪怕用身体去填,也填不满那么大的缺!”
“抗洪的砖石和沙袋根本运不上去,通往水库的山路全被泥石流冲垮,工程车也没法进!”
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喊叫声,有人在怒斥“队形、保持队形!”,严顾问声音被淹没了十几秒,然后再次响起,带着罕见的恳求:
“李昭垣,你和八臂,能不能帮帮忙?”
李昭垣并没问他身为异象局的观星怎么会跑去抗洪,只沉默看向沙发上的赵玉牒。
女孩也抬起头,正静静看着他。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划过夜空,照亮女孩平静无波的侧脸。
电话那头严顾问语气几乎疲惫到极点:
“现在唯一的办法
,是尽快堵住缺口,或者至少减缓泄洪速度,给下游群众撤离争取时间,但人力做不到,我实在是想不出怎么做到,只能找你们看看能不能有办法......”
李昭垣握着手机没说话。
赵玉牒却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针织衫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抬头看着李昭垣的眼睛,声音清澈:
“走吧。”
“在汴梁城,镇殃司也不是没参与过汴河治洪,和都水监有些交情。”
赵玉牒语气平淡,像在评价昨天的晚餐。
“对付水患,偃师自有手段。”
没让电话那头的严顾问等待太久,李昭垣迅速开口:“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少年看向手工桌边安静侍里的燃髓药偶·小铃铛。
“守好家,”李昭垣拍了拍它的肩膀,“等我们回来。”
叮铃铃...
小铃铛操控傀儡侍女点头,躬身行礼。
李昭垣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时,赵玉牒已经站在那里。
咔嚓!
天边闪电撕裂夜空,雷声隐隐。
马路上洪水咆哮,恍若猛兽奔腾。
两人视线交错,少年打开防盗门,周身金色甲胄若隐若现,迈步踏入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