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递给李昭垣一张字条,好奇问:
“李兄弟,你和那赵玉牒是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我借用了你白玉种子的名号,和赵钰约好时间,明天午时在膳堂见面。”
李昭垣看着那行字条,应该是墨渊整理的信息:
“赵钰,女,十五岁,赵氏旁支。
灵窍数:贰
禀赋:未知
舱号:明字十七。”
“多谢。”李昭垣将纸折好收起。
墨渊摆摆手:“小事,墨家弟子出门在外总能遇到几个熟人,倒是李兄,明天的训练室,你可还记得我的话?”
“呃,不藏拙?”
“嗯,那是自然!据说是届时会有管理者记录表现,”墨渊压低声音:“我猜测那些记录便和下船后的事有关。”
李昭垣点头,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
次日,李昭垣和墨渊二人根据《行船起居注》中的路线图来到贰号训练室。
这是船舱深处一个宽敞空间,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也比过道高上不少,起码有十米左右。
地面铺着厚实的灰黑石板,石板上刻着篆文,四壁是灰褐色砖石,砖缝间灌了铁汁,坚固异常。
屋顶呈拱形,嵌着数十盏铜制长明灯,灯光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墙上并没有开窗,两侧墙边摆着好几排兵器架,架上刀枪剑戟俱全,都是开了刃的凶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擂台。
擂台高约两米,四面有台阶,台上面积和篮球场差不多大,台面用整块铁木拼接而成,表面涂着桐油,光滑如镜,擂台四角立着石柱,柱顶雕刻狴犴兽首,兽口衔铜环,环上系了红绸,看上去威风凛凛。
时辰尚早,人还没来齐,此刻只有一百余人聚集在训练室内。
都是少年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脂粉味、桐油味。
还有隐约的灵机波动,有人在用探查法门。
李昭垣把目光移向擂台旁边,曾在苏醒后有过一面之缘的疤脸男人正站在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墨渊离开几分钟,回来后带了个少女来到李昭垣面前。
这少女约莫十五岁,身高一米六几,穿一身靛青色窄袖武服。
武服上衣交领右衽,下摆裁短至膝上三寸,便于活动。
腰间束着黑色皮质护腰,护腰上嵌着几块方形云纹铁片,下身是同色长裤,裤脚扎进黑色短靴里。
她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英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青玉簪固定。
虽然年纪不大,但举止沉稳,有几分早熟的气质。
“这位便是赵钰姑娘。”墨渊介绍。
赵钰朝李昭垣拱手,动作干脆利落:“见过李兄。”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李昭垣还礼。
赵钰开门见山:
“墨兄说李兄在打听一个名叫赵玉牒的人,我在上船前见过族中名册,赵氏无论是旁支还是嫡系,都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女孩。”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好叫二位知晓,‘玉牒’二字非同寻常,这是代指帝王封禅、郊祀所用的玉简文书,除非有官家赐封,否则哪怕是嫡系宗室,也不敢取这种姓名。”
李昭垣闻言沉默。
赵钰似乎只是为了见见这个“白玉种子”,说完话,便朝李昭垣和墨渊一拱手:“若无他事,我先告辞。”
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稳健,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墨渊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
“赵姑娘性子直爽,她说没有,应该就是真的没有。”
李昭垣点头。
他想起赵玉牒那个性子,没了本命傀儡,身体还被缩小到几年前,说不定已经没了五行偃师的修为。
这种情况下,恐怕不仅仅是“君子藏器于身”,估计现在整个人都“藏”在了人群中,甚至用了化名也说不定。
...
时辰一到,疤脸男人走上擂台,环视下方。
“今日训练,擂台战。”
“规则简单,连胜最多者有奖励,站到最后者为魁首,可使用任何手段,但不得致死,违者..
.”他环视下方人群,“封禁灵机背负镇龙碑沉进海底。
台下鸦雀无声,李昭垣轻轻挑眉。
一个“死”字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要说得这么详细?
除非...不是说给普通人听的?
“开始!”
疤脸男人话音刚落,就有人跳上擂台。
是个身材壮硕的少年,穿着褐色短打,双臂肌肉虬结,他朝台下拱手,也不报姓名,只说:“杖头傀儡一脉,请指教!”
很快有人应战。
两人在台上交手,拳脚碰撞,灵机四溢。
台下响起喝彩声助威声,气氛逐渐热烈。
墨渊站在李昭垣身侧为他轻声说明。
“杖头傀儡一脉,本命傀儡未成时攻伐手段不足,恐怕只能上去走个过场。”
李昭垣静静看着。
一个又一个挑战者上台,有人胜出,有人落败。
除去掌中傀儡一脉有人用出过傀儡辅助作战,其他人大多用的都是偃师本体的肉身横练或灵机手段,攻势也不算激烈。
看得李昭垣直摇头,原本想熟悉各脉傀儡法门长长见识的想法全然落空。
墨渊倒是在旁边看得双眸异彩连连,直呼不愧是八方英才荟萃之地。
约莫半小时后,台上站着一个锦衣少年,他腰间系着白玉吊坠,连胜三场,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
“还有谁?”他朗声道。
台下一片沉默,李昭垣伸了个懒腰走上擂台。
锦衣少年打量他,见他穿着粗布短褐,眼中闪过轻蔑:
“就你...”
嘭!
血雾升腾,血手弹指,将他径直射到墙上,歪歪斜斜滑落在地面。
台下哗然。
疤脸男人望着血雾,眼中闪过讶异。
李昭垣站在擂台中央,环顾四周。
他模仿起记忆中血樊楼楼主血手书生那副曾让他险些绝望的姿态,把双手背在身后,浑身血雾翻涌而出。
赤红雾气如活物般缠绕周身,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血光中。
少年双眸半阖,眼神淡漠,睥睨下方。
“你们一起上吧。”
声音平静,在台下听众耳边却如惊雷炸响。
短暂寂静后,台下如沸水翻腾!
“竖子狂妄!”
“找死!”
七八个人同时跳上擂台,将李昭垣围在中间。
他们穿着各异,有锦缎华服,有粗布短打,但眼中都带着怒意。
墨渊在台下紧张地喊:“李兄小心!那是青州陈家的,擅长腿法!旁边那个是...”
赵钰不知何时也正站在他身后,蹙眉补充道:“穿锦衣的是江南顾家,悬丝傀儡术以控制见长...”
李昭垣摇摇头,血雾已扩散至整个擂台。
第一个冲上来的锦衣青年刚踏入血雾范围,缠在手腕上的墨绿丝线还没甩出,就感觉浑身气血翻涌,动作迟滞,下一秒,血手已印在他胸口。
嘭!
锦衣青年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滑落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
血雾中,李昭垣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只用了化血神光。
两只三米多高的血手如重锤,没有谁是一合之敌。
上台的人越来越多。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擂台战变成了混战。
血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拳脚碰撞声、闷哼声、倒地声,还有台下越来越大的惊呼。
“李兄这是什么法门...这般可怖...”
墨渊脸上表情从紧张变为骇然。
赵钰也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疤脸男人站在擂台边,眼神越来越亮。
这么下去这场擂台赛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展示的机会,台下还在观望的众人都已按捺不住。
“一起上!”
近百人同时冲向擂台,灵机爆发,各种兵器、法器、灵机法门如潮水般涌向李昭垣。
“李兄弟!”墨渊惊呼,赵钰也忍不住攥紧手掌。
血雾中,李昭垣的声音平静传出:
“早该如此。”
轰!
血雾猛然膨胀,化血神光全力运转
,赤红色雾气如风暴般席卷整个训练室,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疤脸男人本来还优哉游哉地观战,感受到血雾中暴涨的灵机时,双目骤然一凝。
他仔细打量擂台上的血影,眼中闪过惊疑。
“三灵窍?好强的小子......”
“是掌中傀儡加持,还是铁枝一脉的傀装?”
但不管怎么看,也只有少年一个人站在那里,什么本命傀儡都没见着,却见他身后突然出现一件血色大氅。
“原来是法器。”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归于寂静。
只要没点化启灵,都还不算是正统偃师,尽皆以学徒论,在上船的规则允许范围内。
擂台上的李昭垣有一瞬间汗毛倒竖。
在野性直觉提醒下,那股杀意如冰锥刺骨,让沥血大氅自主护体,他差点本能地运转《三元焚灯诀》,好在杀意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消散。
但他没把沥血大氅收回。
他找到了存储他人血气的好方法,用沥血大氅把所有被击败者的血气尽数吸纳,再隐于须弥芥子,需要时拿出来取用。
大约一小时后。
血雾缓缓散去。
擂台上,李昭垣独自负手站立,呼吸平稳,衣衫整洁,连头发都没乱。
身后的沥血大氅已经收回须弥芥子。
他在这一战中发现了化血神光的另一妙用,就是不惧群战。
人数越多,对他越有利,吸纳他人血气为己用,此消彼长,打到最后除了消耗些许灵机为血手塑型,他自身血气完全是一点都没消耗。
台下、擂台上,训练室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痛苦呻吟,有的挣扎着想爬起来,却都面色苍白地无力倒下。
原本有三百余名挑战者的训练室,眼下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人。
墨渊和赵钰站在台下,面色僵硬,不知该作何表情。
疤脸男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许久后,缓缓鼓掌。
啪、啪、啪!
随后从腰间掏出个小布包,抛向擂台上的李昭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