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四人搭建的木棚一侧墙壁直接垮塌，赤红骑枪直刺入门外黑暗、势不可挡。
黑暗中，有东西发出凄厉尖叫！
李昭垣也看清了那所谓“叩心殃”的模样，它像一条扭曲放大版的深海灯笼鱼，体长约三四米，通体灰白半透明，能看见内部蠕动的内脏和流动阴气。
赤红骑枪已经将它身体径直贯穿，抵在雨林巨木间动弹不得。
它头部前端垂下一根细长的肉茎，肉茎末端并不像深海鱼那样有个发光灯笼，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黑雾气。
那些诱骗开门的声音，正是从这团“诱饵”中发出。
此刻，诱饵正扭曲着试图凝聚出李昭垣母亲身穿白大褂的形象。
“垣...”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阴沉着脸，浑身金红色灵光暴涨，三元焚灯决毫不犹豫开启，叩心殃刚发出半个音节，数十只血手已从四面八方抓来。
数只血手首当其冲攥住那根肉茎，用力撕扯！
噗嗤！
肉茎连根撕裂，灰雾诱饵发出一声尖锐哀鸣，就此消散在空中。
叩心殃本体剧烈扭动，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喷出大股墨黑色阴气，阴气所过之处，草木发出嗤嗤腐蚀声。
李昭垣周身红雾凝实，沥血大氅化作护体披风猎猎作响。
他双持燃髓双剑，剑身赤红如泣血。
少年踏步前冲，双剑交错斩出，两道剑光呈“乂”字形撕裂空气，精准斩在叩心殃的海鱼脑袋上。
嗤！
剑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粘稠。
叩心殃头部被切开深深伤口，墨绿色血液喷溅。
它不断痛苦嘶鸣、疯狂挣扎，鱼尾巴接连拍打地面，在周边砸出大小不一的深坑。
但血手已经将它全面笼罩。
十几只血手按住它的身躯，几只血手掰开它的大嘴，插入伤口，向两侧一寸寸撕裂！
骨骼碎裂、皮肉撕扯和血液喷涌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月下雨林中分外瘆人。
尚未彻底垮塌的棚屋内，其余三人站在一起，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硬着头皮走出去准备助战。
但棚屋外的战场已经不需要他人插手。
叩心殃此刻正发出凄厉到不像生物的尖叫。
赵金铃在宫长缨身后探出脑袋，视野中看到那个少年正面无表情把左手剑刺入叩心殃的右眼，右手剑从下颚贯穿，从头顶穿出。
随后甚至放弃持剑，径直伸出双臂捅入它脑中！
金红色手甲从容不迫地攥紧搅动，将这具阴气生物的生机彻底泯灭！
叩心殃尸体终于瘫软下来。
李昭垣收剑，看着地上逐渐化作灰烬的殃兽，眸光空洞冰冷。
当他回头时，棚屋外的三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
翌日一大早，众人就根据图纸方向启程前往猴群取猴儿酿。
见证过昨晚的战斗，今天大家都不太敢高声说话，队伍沉默地穿行在白雾雨林中，走了大半天，期间休整了两次。
终于，在前方林中隐约出现几个人影，他们都戴着木质面具，面具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身形矫健，在树间跳跃堪比猿猴。
“岛民。”李昭垣低声开口。
宫长缨并没看过相关信息，只点头询问：
“要接触吗？”
“嗯，兵分两路。”
李昭垣直接做出决定。
“我和赵金铃去取猴儿酿，你们去追那些土著，先尽量别起冲突。”
宫长缨和余鸿对视一眼，点头应下，转身朝着那些岛民离去的方向，背影消失在白雾中。
李昭垣则带着赵金铃追寻图中标记位置，找到目标点。
“位置不太对吧，这里只有一点猴群生活过的痕迹。”
赵金铃站在树下，用树杈扒拉着一些枯枝败叶间尚未完全腐烂的果核。
按照余鸿那份藏宝图的指引，猴儿酿应该在猴群聚居地的树洞里，但到达目标地点时，发现这片树林已经空荡荡，猴群搬走了。
好在李昭垣记得这里距离他第一次遇到那些傀面猕猴的地方很近。
他回忆片刻，凭借画面记忆中的方向成功找到那棵被他标记过的大树，树干上依旧刻着少
年曾经留下的猴头和箭头。
沿着箭头指示方向，两人在林中穿梭。
走了大约不到一小时，前方就传来熟悉的吱哇乱叫声，透过白茫茫的雾气，能隐约看到数十只傀面猕猴于树冠之间跳跃。
“吱吱哇！”
它们也看到了李昭垣，猴群里顿时炸开锅，大量傀面猕猴尖叫着四散逃窜！
“它们怎么这么怕你？”赵金铃抬头瞥了少年一眼，语气疑惑。
李昭垣没接话，召出血雾弥漫在四周，细细感知。
十几秒后，他便锁定了几棵特别粗壮的古树，树身上有各种后天形成的树洞，洞内传来活跃的灵机和淡淡酒香。
香气诱人，夹杂果实甜味和发酵后的醇熟。
“分头行动。”
李昭垣指了指周围几棵大树，血手立即插进树干做标记，同时掏出些果粒橙的空瓶递给赵金铃。
“你左我右，小心点。”
“嗯！”
小女孩点头，拿着塑料瓶朝左侧古树跑去。
李昭垣走到一棵古树下，树洞离地三米高，他纵身跃起，攀爬至树洞边缘时单手抓住洞口，探头朝里看。
树洞内部空间不小，底部积着一层半透明液体，正是猴儿酿。
液体表面漂浮着各种果肉和花瓣，香气浓郁，他用准备好的塑料瓶舀取，装了满满三瓶。
另一边，赵金铃也成功取到两瓶。
但等到两人汇合时，李昭垣发现这家伙状态不太对劲。
赵金铃小脸红扑扑，像熟透的果子，她两腮酡红，眼睛发直，走路脚步虚浮，还抱着塑料瓶正在反复擦嘴。
“你偷喝？”李昭垣挑眉。
“没有！”赵金铃立刻反驳，但声音软糯，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她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结果身子一歪，差点原地摔倒。
李昭垣伸手扶住她。
“我只是闻了闻味儿....”赵金铃小声嘀咕，眼神迷离。
闻闻味儿能闻成这样吗...
想起她在现实世界里就有嘴馋的前科，李昭垣一个字都不信。
她这副憨态着实好笑。
平时故作老成的小脸此刻完全放松，杏眼水汪汪，嘴唇嘟起，发丝凌乱，额前几缕乱发贴在绯红脸颊上，现在很像个很符合她年龄段的小女孩。
李昭垣摇摇头，将猴儿酿全部收进须弥芥子，拍拍赵金铃的后脑勺：
“走了。”
...
回分岔路口的途中，不断强调自己“只闻了闻味儿”的赵金铃酒劲彻底上头。
她一开始还强撑着走路，但没走几步脚步发软，同手同脚，走得乱七八糟。
嘭...
脑袋一下撞在树干上，也许是撞疼了，也许是最近心里的压力实在太大，这小女孩抱头蹲在地上就开始啜泣。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合着她自己往脸上抹的泥巴和柴灰，很快变成小花脸。
“我、我是逃出来的...”
她酒后吐真言般哭声抽噎：
“家里要我定娃娃亲，我才不想跟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定亲，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眼前这一幕令李昭垣内心大为震撼...
少年默默从须弥芥子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开始拍摄。
那一头，赵金铃越哭越伤心：
“我宁可把头发绞了，找个尼姑庵做姑子...也不要这么随便定亲...可是家里说这是为了氏族、为了...”
她忽然提高音量，带着哭腔：
“那我就去做那个最强的！我好不容易上了船，在船上处处谨慎小心！故意只拿镔铁种子！就为了不引起注意被族里人查到拦下......”
“结果下船的时候功绩只有九点！九点啊！这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上万！”
她一屁股坐在树下，歇斯底里哇哇大哭：
“一步登天的机会、我肯定拿不到了！呜呜呜......”
李昭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小女孩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
那副样子，比他家里那个整天喊着“变身奥特曼”的小学生刘家豪还难处理。
“都这样了还想着一步登天呢，”少年终于开口，“你连路都不会走了。”
赵金铃闻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
她像是哭累了，酒劲也彻底发作，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李昭垣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走过去，伸手把她拎起来夹在左臂咯吱窝里，女孩很轻，像夹了袋面粉。
他右手持燃髓剑，继续在林中前行。
...
回到分头行动的地方，李昭垣朝宫长缨和余鸿离开的方向走。
没走多久，前方白雾间出现熟悉的火光，似乎是宫长缨在施展火法，橘红色的火焰在雾中作为信号时格外显眼。
他加快脚步。
“楼主！”
相隔百米远，在雾中尚未见到人影，宫长缨便看到了血气弥漫，浸染白雾，旋即朝他们挥手招呼。
这女子身边站着余鸿，两人神情放松，似乎并没有经历冲突事件。
再往后方是大片相对开阔的林中区域，能看到简易的栅栏和茅草屋，这应该就是岛民的临时聚居地。
营地外围，几个戴面具的岛民正在巡逻。
他们脸上的面具各不相同，有画着太阳纹的，也有画着波浪纹的，脸上和身体各处裸露的皮肤都堆积涂着各色油彩。
这些人大多都身形精壮，手持长矛或铁斧，眼神警惕，但并无太多敌意，似乎是习惯了岛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外来人。
一个岛民迈步上前，用生硬的大宋官话询问：
“敌人、还是...朋友？”
宫长缨指了指李昭垣：“朋友、我们是一起的。”
岛民打量李昭垣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几人走进营地，李昭垣也看到了更多岛民，男女老少都有，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上奔跑，妇女在火堆边处理食物，老人坐在檐下编织藤筐。
这里生活气息浓厚，与雨林中的环境融为一体。
“李兄！”
正踱步走着，周围有惊喜的呼唤从传来。
李昭垣转头便看到两个岛民分别取下木质面具，竟是墨渊和赵钰！
墨渊脸上带笑，眼眶有些发红，赵钰也难得露出笑容，两人快步走来。
“李兄！”
墨渊声音感慨：“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李兄。”赵钰点头致意。
那场海难太过惊魂，从明月沧云槎上下来的参与者十不存一，此刻见到熟面孔，自然都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
原来在逃离了海中触须后，墨渊和赵钰也都各自打破穿云梭躲避雷电，幸运的是，两人距离很近，于是就把木板拼合到一起，轮流划动，最后成功上岸。
由于登陆位置不同，他们并未遇到逆灵潮。
但上岸时这两人已经极度虚弱，趴在沙滩上动弹不得，正好遇到岛民族长的女儿在附近打猎，救下了他们。
“她看上了墨渊，”赵钰指了指远处，语气难得调侃：“我是被顺带救下的。”
李昭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位少女正带着队岛民迎过来，看不清相貌，只能猜测约莫二十岁以内，身形匀称矫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但掩不住清秀五官。
她穿了兽皮和麻布混制的短衣短裤，脚下踏着草屐，步伐轻盈。
第一印象并不难看。
但墨渊看到她就有点紧张，下意识半个身子缩在李昭垣身后，墨渊似乎有些担心，小声对少年说：
“李兄，李兄...尽量别动手，这里人还挺好...”
“都说了你对我有误解。”李昭垣打断他。
交谈间，面涂油彩的少女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看了几眼被少年夹在咯吱窝里熟睡的“小男孩”。
最后她目光落在李昭垣脸上，用流利的大宋官话开口：
“你们是墨渊的朋友？”
李昭垣颔首。
“我是乌飒飒，这里的少族长，”少女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整齐的白牙，“外来人，欢迎来到我们的营地。”
...
由于已经是傍晚时分，乌飒飒直接邀请众人参加晚宴。
食物对风餐露宿的众人而言已经算是丰盛，烤鱼、炖肉、野果和果汁，还有用木薯粉制成的烤饼。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边吃边聊了些近况和岛上信息，重逢的喜悦化作上扬嘴角和闪动眸光。
在墨渊的引荐下，李
昭垣还用随身携带的金银向乌飒飒集中购买了族里库存的灵材，价格公道，大概花掉不到两千白银，拢共把自身灵种内的功绩堆到了接近两千。
赵金铃迷迷糊糊地睡醒，也开始吃吃喝喝，她身上一点浮财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小脸写满羡慕。
饭后，乌飒飒宣布举行入夜时的篝火活动。
她在空地上用彩色植物根茎围了个直径五米的圈，笑着朝众人解释规则：
“肉搏对战，出圈者败，禁止使用进攻术法和武器傀儡，可以使用炼体法门，胜者将得到所有人的友谊和尊重。”
这规则对于常规灵修和偃师而言很不公平。
闻言，余鸿忍不住抢先入圈。
“好小伙！”
“打得不错啊...”
他一身横练功夫在纯肉体对抗中占尽优势，在车轮战里连败两名岛民勇士，都是身高体壮的大汉，但在余鸿的拳脚下毫无还手之力，引得不少围观的岛民以土语赞叹。
第三个上台的勇士格外高大，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他抽冷子抓住余鸿的腰带，一个抱摔将其抛出圈外。
余鸿爬起来，悻悻回到火堆边坐下嘀嘀咕咕。
“打不动我就抱摔，这些人的肉身力量不对劲...”
宫长缨等人都没什么体术造诣，摇头作罢。
众人目光外，李昭垣突然起身走进圈内。
“他还真上啊？”
赵金铃叼着水果语气诧异，在她眼里，少年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瘦弱，身高一米七左右，和五大三粗的岛民简直没法比。
“楼主应该没问题吧。”宫长缨稍显紧张，她只见识过李昭垣的血雾血手和双剑，对于这种不用进攻术法的战斗心里没底。
墨渊和赵钰也都微微皱眉，在明月沧云槎上，擂台赛都是灵修间的对战，没有单独训练过这种格斗手段。
只有余鸿面上没什么担心神色。
这小伙脑回路很简单，在他心里，比他还要强的李昭垣既然敢上，那自然是有把握。
圈里岛民勇士看到李昭垣瘦削身形，眼中忍不住闪过轻蔑，他身高两米多，肌肉虬结如铁块，而少年站在对面，对比之下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
这勇士用不熟练的官话嘟囔：
“你、太弱...”
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不动，让李昭垣进攻。
李昭垣没说话，只是用血气催动金缕衣，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下，地面微微震动。
勇士脸色微变，但已来不及反应，少年已到面前，右拳简简单单直击胸口。
拳速并不快，可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发出呼啸风声。
勇士本能双臂交叉格挡。
嘭！
拳臂相撞的闷响如擂鼓。
勇士脸色骤变，只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深坑，双臂微微颤抖，几乎要失去知觉。
而李昭垣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皮肤表面一层若隐若现的赤色纹路浮现，那如同山岳般的甲胄虚影，一闪而逝。
“不动如山？”余鸿喃喃自语，眼神震撼。
勇士怒吼，不再托大，他双拳如锤全力冲来，裹挟着破风声砸向李昭垣面门！
李昭垣并不躲避，抬手格挡。
拳臂相交，赤红山纹甲胄再次浮现！
勇士的全力一击如泥牛入海，少年身体连晃都没晃，拧身反手一拳正中他腹部。
原本坚硬的肌肉在拳下如橡胶般瞬间凹陷。
“呕！”
勇士弓身如虾，倒飞出去，摔在圈外半天爬不起来。
于是便有了第二个勇士上台，再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短时间内，车轮战持续不绝。
但李昭垣始终站在原地，脚步并未移动分毫，化血神光和金缕衣双重加持下，即便不动用灵机，他的每一拳都依旧沉重如山。
赤色山纹甲胄时隐时现，任这些岛民勇士如何猛击都难以撼动。
第十一个勇士被少年挥拳击中腰窝半跪倒地，圈外只剩下寂静。
再无人敢上台。
也没什么意义了，打不动也打不过。
“高明的炼体法门！”圈外围观者中，余鸿第一个开口，神色艳羡。
赵金铃瞪大双眼，惊异之下都忘了吞咽，嘴里的果子噎得她连连捶胸口，宫长缨无奈地
帮她拍背，目光却始终盯着圈内那道身影挪不开。
墨渊放下心来，在旁边用力鼓掌。
他身旁的赵钰轻呼一口气，笑着摇头：
“在船上也是，李兄总是这样...深藏不露。”
圈外，岛民的少族长乌飒飒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这异族少女走到圈内，对少年弯腰鞠躬后郑重开口：
“从今天起，你是我们族中的乌鲁，在我们族语里，这是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勇士。”
李昭垣看向乌飒飒，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雨林深处传来声声鸟鸣，营地内篝火噼啪作响。
乍起的火星如星点般飞溅在空中，似乎也在庆贺在这个陌生的神秘岛屿上，少年用比野蛮更野蛮的拳头，在这片蛮荒之地打出了认可。
后续聊天氛围变得更加融洽，交流中，李昭垣从乌飒飒嘴里得知了更多关于这座岛的消息。
“这座岛，我们世世代代都称它为海坛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