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积岩海岸折返雨林区的路上,李昭垣切实体会到了隐身与存在感消失两项能力叠加的威力。
赵金铃骑在土球背上发动能力时,李昭垣不仅仅在血雾中失去了对她的感知,就连印象中她曾经坐在穿山甲上的模样也很快变得模糊,让人下意识忽视。
这女孩就像是暂时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不留一丝痕迹。
几分钟后,赵金铃坐在穿山甲坐鞍上,扭过身子侧脸瞧着李昭垣:
“怎么样?”
“强。”
这不是敷衍。
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赵金铃的隐身差点意思,在灯塔上时也被轻松捉住。
原来未来的赵玉牒所谓的隐身能力,其实是两道“真灵八变”叠加使用的效果。
其一是隐身,其二是源于“蜮”赋予的自身存在感抹除,哪怕留意到她了,也会很快忽视。
曾经在高二6班教室里,赵玉牒能让授课老师每堂课提问都不点她名字、课代表每次收作业都不找她的关键原因应该就源于此了。
看来在原时空这座神秘岛上,哪怕没有自己,赵玉牒也通过她的手段抵达过水下洞府,并与蜮达成了联系。
至于那张指向水下洞府的宝图,也许是源于她的某次偷窃,也可能是某次悄无声息的袭杀。
这样想着,李昭垣或多或少对未来的赵玉牒产生了些钦佩。
虽然眼下还只是个小女孩,但却是个天生的杀才。
...
行军两天后,两人沿着血蛞蝓经过的那片雨林区域不断前进,周围的树木成片倒伏,在雨林中形成一条坦途通道。
这里也可以看作是一片猎杀区域,毕竟这条通道异常显眼。
期间他们遭遇过数次与其他参与者的对峙,结果不言而喻,这些人都在赤红血手中一点点被捏成白玉吊坠上增长的功绩。
正走着,雨林通道边缘,白雾中隐约又有人影晃动。
李昭垣抬手指了指。
身侧骑在土球背上的赵金铃立刻隐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昭垣独自向前,血雾悄然弥漫,感知着前方情况,很快,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嗯?
不远处同时传来赵金铃解除隐身后惊喜的声音:
“你们也来了!”
白雾之中陆续露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宫长缨、墨渊、余鸿,还有几个灯塔成员,他们站在倒伏的树木间,看到李昭垣走过来时都松了口气。
“李兄!”墨渊快步上前,“总算等到你了。”
宫长缨也走过来,她如今换了身干净棉布衣服,头发重新梳理过,看起来精神不少,余鸿还是那副精悍模样,腰间的剑伤似乎已经痊愈。
“你们怎么在这?”李昭垣语气放松不少。
“我也从岛民口中听说了血蛞蝓的事。”
宫长缨解释:
“乌飒飒说,血蛞蝓回到大湖区域后通往内环的护罩才会解封,我们猜你一定会往岛屿中间走,刚好余鸿来灯塔区交换物资,我们就一起结伴在你过来的方向中间等着。”
墨渊补充:“血蛞蝓的移动痕迹很明显,沿着这条通道走,在交叉点大概率能遇到你。”
李昭垣点点头。
穿山甲土球走过来凑到赵金铃脚下,在几人好奇目光中怕生地缩了缩脖子。
赵金铃语气雀跃:
“你们也要去中环?”
“不,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宫长缨似乎对这女孩恢复女儿家的装束一点也不奇怪,嘴里说着话,伸手将背后的布包拎到李昭垣身前。
“这是灯塔这段时间收集的灵材和多余食物,你们带着路上用。”
李昭垣粗略打量一眼,布包里装着些灵草、灵果,密封在罐子里的帝流浆,以及十几块风干肉。
他接过来收进须弥芥子。
“还有这个,”宫长缨又递过来一叠签过字的契书。
“岛上不少参与者现在都对灯塔区很感兴趣,尤其是禁止互相攻击的规矩,不少人想签契书,加入血樊楼,你留下的雇工契书已经被签完了。”
李昭垣接过契书,数了数有二十多张,递回一沓空白契书给她后,少年语气诚恳:
“辛苦你了。”
“应该的,”宫长缨语气停顿,又低声嘱咐,“楼主
你...一路小心。”
墨渊也开口:
“李兄,这岛上步步杀机,中环情况不明,务必谨慎。”
余鸿不以为意拍了拍胸口:
“我过段时间也打算往里走,我们说不定还能再遇到。
李昭垣看他一眼。
“挺好的,刚好缺个在雨林中走前面开路的人。”
余鸿闻言一愣,摇摇头哈哈大笑:
“行!到时候我给你开路!”
气氛轻松,但终究是临行前的别离。
人群中,宫长缨欲言又止,手指在身侧轻轻地绞着衣角,她看着李昭垣,轻启朱唇,最后还是把心中那句话问了出来:
“楼主你...以后还会回灯塔区吗?”
李昭垣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灯塔区现在环境很安定...”
宫长缨低声嗫喏:
“...我们围绕灯塔建了不少棚屋庇护所,甚至规划了摆摊交易区域,比起岛民营地,也就差了些人口,你如果在外面受伤了,可以回来养养伤之类的...”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受伤...”
她越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藏在衣领中的脖颈微微泛红。
赵金铃闻言“吁”了一声,嘻嘻笑着拍了拍李昭垣腰间,眼神促狭。
李昭垣摇头坦诚道:
“不会,我只会往岛屿更深处走,后续的灵材收集你们间隔半个月定时来这里等我交接就好。”
这里距离中环和外环的路途都是一天多,脚程快且有多人护持的话可以更快抵达。
宫长缨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临行前,这女子露出豁达笑容:
“那...楼主,一路顺风。”
...
告别宫长缨一行人后,两人继续上路。
赵金铃侧坐在土球背上,摇晃着小腿,忽然扭头望向李昭垣:
“那些人还挺讲诚信的嘛,都挺不错,等离开了这岛,说不定能交个朋友。”
李昭垣没接话。
“我看那个宫长缨,模样长得标志,身形窈窕,气质也好。”
赵金铃语气里带点八卦的味道。
“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儿,能供她驱使掌中傀儡,她家里家资应该也不薄。”
李昭垣还是不语。
“我在汴梁城时就听说,有些富家翁会带着价值千金的灵材,在偃师大考榜下捉婿。”
女孩歪着脑袋,看向少年。
“对了,李昭垣,我看你应该也有十四五岁吧?也快到了束发之年,可曾婚配呀?”
李昭垣垂眸瞥她一眼。
“没有,”他语气平静,“我们那男子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女子是二十岁。”
“二十多岁?”
赵金铃闻言瞪大眼睛:
“那不得等成老姑娘、老小子了?”
“环境不同。”
“不就是百越之地吗?你们那到底是什么怪地方......”
赵金铃自己嘀咕着,但没再追问,这么久的相处,她早已习惯了李昭垣偶尔冒出的奇怪说法。
雨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需要爬坡的丘陵地带。
那里应该就是大湖区的边缘。
根据岛民的口述,跃过丘陵后,就能看到大片地势颇高的平原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湖。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此同时,在回灯塔的路上,墨渊和宫长缨并排走在队伍中间。
白雾雨林里很安静,只有周围人轻快的脚步声和天边偶尔划过的鸟鸣。
“你刚才怎么不说?”墨渊忽然开口。
宫长缨微微挺直腰背,加快步伐:“说什么?”
“说你也想和他们一起去,”墨渊望向她,“你明明来之前还说想往中间探索变得更强的。”
宫长缨闻言沉默着不发一语,继续往前走,拉开了好几个身位。
侧脸在雾气中模糊不清。
“墨公子说笑了,”她轻声回答,“楼主有赵姑娘相伴,两人手段高明,配合默契,我去了不过是拖后腿。”
赵金铃持刀在她身侧出现的那一刻,宫长缨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待看清那张脸时才松了口气。
“可你...”墨渊
还想再说,声音已经被宫长缨打断。
“墨渊,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
宫长缨深吸一口气。
“楼主的战斗方式你也见过,血雾弥漫,血手纵横,我的掌中傀儡和引火术在这种战斗中,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因为火焰炙烤血气影响他的发挥。”
墨渊张张嘴,又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且留在灯塔也没什么不好,”宫长缨看向前方,仿佛能看到遥远处的灯塔。
“那里需要人管理,签了契书的人需要约束,交易需要维持,秩序需要守护,这些事有人做的话,总能给他提供些灵材收益的,也不枉费他的好意。”
她说着微微笑了,笑容里夹杂释然和淡淡的遗憾。
“这若真是一场试炼,在灯塔区反而更容易活下来,说不定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
墨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沉默自持的姑娘,心里比谁都清醒。
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呢?”宫长缨突然反问他,“你怎么不去?”
宫长缨起初对这名长相比女子还秀美的男子很警惕,但相处之后才发现对方不但长得美,心思也比寻常女子更细腻。
墨渊尴尬地扯扯鬓边碎发:
“我...我实力也不够,而且,你都说了,李兄有赵姑娘相伴,我去了也是多余。”
“这样吗。”宫长缨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再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灯塔时,雨林间传来阵阵不知名鸟啼声,悠长寂寥。
...
咔嚓!
大湖区边缘,李昭垣用血手合拢,将从山林间搜集的枯树枝和干草拢成一大堆,放在树下。
“你确定这样真的有用?”李昭垣皱眉望着上方那团巨大的蜂巢。
这灰白蜂巢挂在枯树枝丫间,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布满六角形的孔洞,相隔数米远都隐约能听到里面嗡嗡的振翅声响,令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赵金铃闻言也放下手中的枯草,语气信誓旦旦:
“绝对有用,这些灵蜂最怕烟熏,只要一点火,我保证它们都倾巢而出,四处逃窜。”
“我小时候听皇姐说过,这种灰白色蜂巢盛产一种灵材蜂王浆,是上好的补品,能温养经脉损伤!”
“不能动粗,你要是把它们捏坏了那可就没效果了。”
她话音刚落,就急不可耐从李昭垣手中接过火柴点燃眼前草垛。
浓烟滚滚升起。
“快,托起来托起来,用烟熏它们出来!”耳边是赵金铃迫不及待地催促声。
李昭垣将信将疑,但还是试着照做,操纵两只血手将草垛举起送到蜂巢下方,浓烟顺着孔洞往里钻。
嗡嗡声愈发清晰刺耳,听得人背脊处直冒鸡皮疙瘩。
下一秒,无数拳头大小的灰黑色异种马蜂从巢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