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金铃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口中嘟嘟囔囔：
“那些...说是蜂妖的话，灵智也稍显不足，不过能一点点摧毁灵机的禀赋的确神异，但算作异兽的话蜂群数量似乎也太多了......”
她也纳闷，这么庞大的蜂群，如果每只都是异兽，那这片湖区的生态早就被它们统治，压根不会刻意不靠近存在蛟兽的区域。
“你有没有对付它们的方法？”少年更在意这个。
女孩连忙摇头，像是不敢再试了。
“我的隐身持续时间你也知道，这时间无论给我用还是给你用，都没法重创蜂群。”
而且赵金铃可不像某人那样，拥有能在大荒中迅速恢复的灵机。
灵机一旦耗尽，恢复起来也是个漫长的过程，吃灵材的话，会消耗好不容易攒下的功绩，她可舍不得。
一想起那些遮天蔽日般嗡鸣的黑色蜂群，她小臂就隐隐作痛，心里发憷。
李昭垣倒是还想找机会去和它们碰碰。
但他缺少大范围攻击能力，对付那些马蜂有点吃力不讨好，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愿意去体验尾针到底有多痛。
...
饭后，两人坐在篝火边小憩。
李昭垣取出白玉灵种，功绩数字已经累加到了四千三百七十一，马上就要过半。
下午那条蛟兽就提供了一百三的功绩。
但这岛上处处危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如今的进度倒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但少年还是不太满意。
李昭垣默默估算着时间，他在这岛上待了近一个月，算上先前在船上那半个月，已经一个半月了。
上船的时候现实中是十二月底，即将召开元旦晚会，现在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县一中已经快到一月底，回去后怕不是直接要参加高二上学期学期期末考试了。
后面的课都没上过，这还考个什么，彻底完犊子。
也不对。
李昭垣心底突然冒出个前所未有的逃避念头。
再拖一段时间，说不定直接就放寒假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也许异象局能替自己搞定一切......
少年莫名有点心虚。
少年心中忽然有些惋惜，自己的须弥芥子里竟然没有带辅导书和各科的模拟卷，要是能在这里提前预习复习，回去考试说不定还能考好点。
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他又记起来之前严顾问说的，这个异象会改变时间流速。
希望别是这里一天外面一年，那他等回到现实，同学都老死了......
李昭垣面露愁容。
赵金铃无意间瞥到他这副表情，语气好奇：
“你怎么了？”
李昭垣简单对她介绍了县一中的应试教育体制和考试制度。
赵金铃听完懵懵懂懂眨眼。
“百越之地竟然还有这种书院......”
少年明白这女孩肯定是私底下和宫长缨偷偷打探过自己的消息，结果被宫长缨带歪了，天天都说他来自什么百越之地。
李昭垣也懒得纠正。
沉寂片刻，女孩又问你们那的学校里面好玩吗？
李昭垣如实回答不好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中间全是课，高三学生下了晚自习晚上十点到家，写完作业都已经十一二点，每个月还要考几次试......
赵金铃听完感慨着问那为什么还要去？
李昭垣愣住，半晌才回答说因为不去的话，会变成人群中的异类，未来也很难有出路。
赵金铃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从小在族中长大，读书在族学私塾，学的是家传法门、礼仪规矩、识人权谋。
李昭垣口中那个学校对她而言，是个遥远又陌生的概念。
但在女孩心中，这种学校听起来意外的有趣。
篝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火星在灰烟里飘散。
月色下，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
接下来几天，两人绕着大湖边的草荡探索，寻找最后一份寻宝图上标注过的“仙人井”。
绘图的人显然神经粗大，只粗略描述了在大湖的湖畔边，可中环平原地带这条大湖实在是一眼望不到头，湖岸线曲折，芦苇丛生，地形复杂。
他们只能慢慢摸索，靠血雾和重明探路。
不过也许是因为中环地区探索难度更大，权重更高，资源占有量也更多。
两人在大湖区域路上一连遇到好几次授业树。
第一棵授业树是突兀生长在湖畔草荡间的，无比扎眼。
这棵树教授一门炼体法门，消耗一百功绩，学习时限是七天，学成后回馈两百。
这门功法还要求没有学习过其他炼体法门，和李昭垣的金缕衣有直接冲突，他毫不犹豫放弃。
赵金铃倒是有点兴趣，但见李昭垣要走，她便在记下这法门名称后也跟着走了。
第二棵授业树出现在草荡外围的丘陵间。
它教授一门导引术，能加速灵机恢复，强制要求是开启气海穴，赵金铃依旧只记下了这法门的名字，但并不学习。
李昭垣好奇问她，既然不学，为什么要记名字。
“等回家可以从家族武库中寻找。”赵金铃解释。
“找不到就让人去外面找，总会有收获的，而且这法门要求开启气海穴，但偃师灵修的每个灵窍都需要慎重安排。”
赵金铃肃容道：
“打通三灵窍后，人身本就能开阔出丹田气海，再接通气海穴只能增加一些灵机恢复速度，灵机恢复虽然重要，但自有丹药灵材可以补充。”
李昭垣明白了她话中含义，对于赵金铃这种不缺天材地宝的皇家贵胄而言，用珍贵的灵窍来提升灵机恢复显然有些得不偿失。
“对了！嘶...”赵金铃突然一拍手，动作太大触及小臂蜇伤，痛得她嘶嘶吸气，勉强开口：
“此等法门，让下属练习倒是不错，缺乏灵机且亟需大量补充时，可以通过血液方式从她身上弥补......”
李昭垣瞥她一眼。
这小家伙...人还流落在岛上，心里已经开始按上位者逻辑考虑“物尽其用”了。
在第四天的入夜前，两人在一处浅滩遇到了第三棵授业树。
这回竟然是一门难得的箭术。
《分光覆羽箭》，消耗功绩一百，时限一天，学成后回馈三百功绩。
这显然是种更考验悟性的法门，回馈收益也比常规授业树更高些。
李昭垣自己的须弥芥子中就有弓箭，是上岛后的第二天获得的，他也确实缺乏远程手段，挺感兴趣，决定选择学习。
赵金铃被他打发去在周围寻找露营处。
授业树开始播放投影。
光影中浮现一名女子，身着白色劲装，背负长弓。
她大约三十来岁，面容冷峻，束发戴冠，这似乎是一段关于箭术的授课记忆。
“覆羽箭源于我飞羽山庄庄主、铁枝傀儡一脉七星偃师覆羽真君青年时......”
在她的言谈中，李昭垣得知这人来自一处叫飞羽山庄的势力。
介绍完《分光覆羽箭》的来龙去脉，授业树投影的视角跟着这女子一直走，来到一处露天训练场，场中放置了数面偌大的镜子，镜面朝向各个方向，投射出一道道强光。
投影女子开始讲解这门“分光覆羽箭”运行经络。
灵机从丹田升起后沿任脉上行至膻中穴，在此处分化流转，一支注入双臂，一支留驻心口。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沿这条经络运行时，需要一心二用，同时接引周围能接触到的所有光线，化光为箭，分光化羽。
投影女子还提及了对《分光覆羽箭》有特殊加持的灵窍，首先就是掌心劳宫穴，能增强箭矢初始速度与穿透力，灵机从掌心注入弓弦，弦震如雷。
其次是睛明穴，可以提升动态视力与预判能力，能在箭矢离弦前计算轨迹与落点。
然后是膻中穴，能加强其“分光化羽”的能力，让射出的光束箭矢在飞行中分化出更多光羽，虚实相生，扩大杀伤面积。
此外还有手腕神门穴，可微调箭矢飞行角度，能在射出后小幅修正轨迹，如活物追踪，足心涌泉穴，可借大地之力稳固下盘，射箭时身形如扎根老松，不受后坐力影响等等。
随后这投影女子解下背负的长弓，开始演示箭术，她张弓搭箭，周围镜面中投射的光线微微扭曲，如活物般被她接引至手中，凝成白炽光箭。
弓弦震荡，箭矢离弦瞬间分化成数支光羽，一支实，多支虚，呈品字形射中百步外的箭靶靶心。
李昭垣看得仔细，对那些镜面很是好奇。
被那女子所教授的学生显然也有这个想法，在练习期间走到镜前，伸手去触摸那些光线。
授业树投射出的视角也跟着变化，移到镜面前。
在与镜面中反射的倒影对视时，李昭垣浑身瞬间僵直，目光逐渐凝滞。
偌大镜面中投射出一名年轻少女的上半身，她同样身着白色劲装，五官平凡，身形干瘦，眼神锐利，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
她的模样，与李昭垣在上岛第二天于授业树边遇袭时，对面那位簪发持弓的少女容貌极度相似。
无非就是眼前投影中这个年幼些，岛上那个年长些。
穿着打扮，也有所不同。
...
李昭垣眼前，授业树后续的投影教程不断循环重复播放这段记忆。
也许是牵丝线也是主要调动灵机流转手部经络和穴位，又或者是膻中穴打通成灵窍后，他对于灵机的细致操作异常轻松。
李昭垣学会这个“分光覆羽箭”的速度很快。
不到半天，他已掌握吸收并凝聚周边光线在灵机辅助下化作箭矢的技巧。
学完箭术，拿到反馈的三百功绩，李昭垣掏出须弥芥子里的弓和箭仔细查看。
果然，那被他视作战利品的弓身内侧刻着两个篆文：
“飞羽”。
箭杆尾部也有同样刻印。
他再回头看向眼前这棵授业树。
和学习之前相比，短短几小时内，十米多高的树身已枯萎了许多。
金属树叶不断逸散乳白蒸汽，一半由金属和机括构成的树身躯干发出低沉轰鸣，树根处金属管道的可视窗中湛蓝灵机快速涌动，像血液被不断抽离。
李昭垣盯着这棵树。
回忆起授业投影中的那对飞羽山庄的师徒，尤其是镜中倒映出的年少弟子。
闭上眼时，他又想起刚上岛时被他用血手捏死的持弓少女。
以及岛上四处收集尸体的树藤。
回收、分解、生长、循环......
睁开眼，少年眸光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