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当赵金铃找好露营地回到授业树下时，却看到浅滩周围一派湖水浑黄、碎石飞溅的战场模样。
“你这是？”女孩远远站在湖畔草荡边小心翼翼问道。
难道是箭术没学会，在这里拿湖水发脾气？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看上去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没等她思维发散，李昭垣已经在她眼前举起长弓，挺直腰背略一拉弦，搭起一根白莹莹的流光长箭，朝湖面射去。
白色流光在两人中间化作肉眼难以计数的小箭，密密麻麻如饱和式打击般铺满了大片湖面，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这...”赵金铃檀口微张。
“走吧。”
李昭垣说完转身就大步往来时的丘陵区域走去。
赵金铃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从身侧探着脑袋问：
“你这是打算回去对付蜂群？”
“嗯。”
女孩闻言立马打了个冷颤，化身为退堂鼓演员，原地踌躇了几秒，又小跑着从另一边追上他：
“要不...要不我们明天白天再去？现在天都暗了，白天打不过的话有雾气还能帮忙遮挡，上次要是没白雾，我俩说不定......”
“放心。”
李昭垣语气平静。
“打得过，不隔夜。”
两人快速回到灰白蜂巢所在的区域。
那颗枯树依旧矗立在丘陵之间，巨大蜂巢挂在枝杈间，表面孔洞密密麻麻，即便是即将入夜，依旧隐约能听见里面振翅嗡嗡的声响。
两人再次将从山林间搜集的枯树枝和干草拢成一大堆，重新放在树下。
李昭垣用火柴引燃干草，火随风势渐涨，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但也许是因为入夜，这些蜂群的反应速度慢了不少。
李昭垣直接召出血手，两只三米多长的巨大赤红手掌凭空浮现，左右开弓，对着蜂巢就是两个大逼斗！
啪！啪！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蜂巢剧烈摇晃，巢顶部积攒的枯树枝叶簌簌落下。
巢内嗡鸣声瞬间拔高，迅速变成愤怒尖啸。
赵金铃这次也不再说什么“别打碎了把蜂王浆弄坏了”之类的话。
她护在李昭垣身后，双手掐诀，随时准备在他撑不住的时候释放隐身效果协助逃跑。
蜂群在两人眼前涌出。
黑压压的一大片如乌云般从蜂巢缝隙孔洞间喷发出来，瞬间遮蔽了周围尚未完全露面的月光，嗡鸣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四周草叶低伏，土灰在碎石表面震荡。
再加上下方那一大摊火焰，映衬得这些灰黑色蜂群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李昭垣深吸一口气。
浑身金红灵机沸腾，三元焚灯决！
化血神光！赤红灵机将他双眸映衬出一片赤红。
少年抬手虚握，灵机在掌心凝聚。
分光覆羽箭！
火堆之上，燃起的熊熊火光如游蛇般在半空中骤然起舞，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少年手心！
这些火光凝聚成一根橙红色光箭。
箭身透明，内部有隐隐火纹流转，箭尖炽红如火星。
李昭垣拧身，浑身大筋扭动、如弓弦绷紧。
拉弦。
金红山文甲胄护住周身，身形似劲松扎根大地，稳如山岳。
射箭！
箭矢离弦，迅若电光！
身后的赵金铃瞪大双眸，眼看着这根箭矢在射出后瞬间分化，由一变三、三变九、九变八十一......
漫天摇曳的橙红流光如烟花绽放，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
噗噗噗噗！
箭如骤雨砸下，坠入蜂群。
基本上每支流光小箭都能精准贯穿一只或数只马蜂，箭尖触及蜂身的瞬间，赤红灵机爆发，将马蜂炸成碎块。
这一箭下去，李昭垣身前乌云被橙红箭雨消弭大半，空气中弥漫开焦糊气味。
蜂巢也被射穿无数窟窿，隐约能看见金色粘稠的液体从孔洞中渗出，空气间弥散着甜腻香气。
不过蜂群的数量远超想象。
很快又有更多拳头大小的灰黑马蜂从巢中涌出，如乌云般填补空缺，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的嗡鸣，显然被彻底激怒。
蜂群不再分散，而是
凝聚成一股，如黑色洪流朝李昭垣冲来！
血气屏障撑起。
蜂群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撞击声。
大量尾针开始不断腐蚀灵机，屏障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像被酸液破坏侵蚀过的玻璃，纹路迅速蔓延。
已经有几只钻出缝隙，开始蛰刺李昭垣身上的金红甲胄。
“撤吧！大不了多来几次！”赵金铃在身后语气急促。
李昭垣纹丝不动。
他再次张弓。
灵机依旧如澎湃江河般汹涌，膻中穴处微光闪烁，与分光覆羽箭之间达成连携效果。
第二箭！
箭矢离弦的瞬间，以更快速度分化出上百支光羽，每支都拖着橙红尾焰，在空中几乎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箭网，将前方所有空间封锁。
嗤嗤嗤！
箭网与蜂群碰撞，炽红灵机全面爆发，橙红火焰如海啸般席卷。
所有冲在蜂群前方的马蜂瞬间汽化，连灰烬都没留下，蜂巢被射穿大半，支撑的枯枝断裂，巨大的巢穴轰然坠落在地，“嘭”一声砸起大片尘土。
这下连老巢都干碎了，几乎所有的异种马蜂同时蜂拥而起。
整个蜂巢彻底炸开，数以万计的马蜂同时腾空，遮蔽月光和夜空，嗡鸣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连空气似乎都随之沸腾！
赵金铃不再犹豫，直接发动隐身和存在感降低。
两人身形瞬间消失。
蜂群失去目标，在空中急速盘旋，像大片狂暴的黑雾。
李昭垣迅速后撤，在树冠间跳跃，他从须弥芥子里取出夜香客的黑色爆弹，朝蜂群砸去，奇臭无比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
蜂群被臭气干扰，灵活度大减，如没头苍蝇般胡乱嗡鸣，阵型混乱迟缓。
少年抓住机会，在丘陵山里和树木枝杈间游走，不断开弓射箭。
分光覆羽箭如流星雨般落下，每箭都带走一整片马蜂。
橙红火光在夜空中细密闪烁，像一场燃烧的烟火表演，蜂群试图追击，但李昭垣身形灵活，又有隐身和存在感降低效果误导，总能在被包围前脱身。
赵金铃始终跟在他身后，维持着隐身状态。
她手中双持着短刀，警惕周围，蜂群虽然混乱，但仍有零星马蜂能凭本能感知到灵机波动，朝他们扑来，然后被这女孩挥刀斩落。
就这样消耗了近十分钟，蜂群被不断蚕食，从遮天蔽月变得稀疏零落。
最后半空中仅仅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百只，几乎快要凑不成群，这些异种马蜂在夜空中漫无目的地四散开。
但李昭垣依旧不给它们机会。
最后一箭。
箭矢分化成大范围光羽，呈圆形散射，将所有逃窜的马蜂尽数钉死在空中。
熊熊火光中，嗡鸣声彻底停止。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丘陵间有不少枯木被李昭垣的流光火箭点燃，火势迅速蔓延，橙红火光映亮了整片夜空。
两人都没有浪费时间去灭火的心思。
赵金铃早就撤去了隐身，她喘着气，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结束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嗯。”
李昭垣收起长弓，走向坠落的蜂巢。
蜂巢碎了一地，金色粘稠的液体正在缓慢流淌溢出，空气中混合着焦糊味和甜腻蜜香。
两人在碎片中搜寻，很快找到了目标。
蜂王浆。
那是种乳白色半透明的胶状物，盛在巢室中，每团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的灵机波动。
李昭垣散去金红甲胄，蹲下身用塑料瓶小心收取，一共装了十多瓶。
赵金铃凭借着禀赋真灵八变的感应，从蜂巢深处揪出来个白白胖胖的蜂后。
这蜂后体型有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肥嘟嘟半透明，能看到体内流动的淡金色液体，它没有翅膀，腹部肥大，头部很小，六只短足无力地划动，毫无攻击性可言。
赵金铃瞧着它眼睛发亮：
“我对那种能打破灵机构造的能力很感兴趣，等我用真灵八变把它培养一番，说不定能有别的妙用...”
她话音还未落。
李昭垣突然警觉，百米外血雾边缘有人出现！
应该是被漫天的火光吸引...
噗嗤！
思索间，下一
瞬胸口传来剧痛，一截手腕粗细的金锥从后背穿出，又绕了个圈快速飞回。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衣襟，少年闷哼一声，喉头咳出几点血沫。
身后隐隐出现沥血大氅，但迟了一步。
连护身法器都没反应过来，好快的投掷物，还是说有禀赋加持？
李昭垣撑起血气屏障，接连挡住后续几道攻击，有飞刀、飞石、还有几道冰锥。
赵金铃反应极快，几个翻滚躲到树后，同时发动隐身。
树林中很快走出四人。
三男一女，皆着锦衣，手持兵器。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金锥，正是刚才刺穿李昭垣胸口的凶器。
这似乎是柄能够远程操纵的法器。
“这位兄台...”金锥男子有恃无恐地笑着。
“灵机不多了吧？伤势又这么重，不如束手就擒可好？”
他身边有个瘦高个接话：
“你队友都跑了，你还不老实点乖乖的...”
“咳、跑了？”李昭垣咳嗽一声，勾起唇角，语气嘲讽。
“你笑什么笑！”瘦高个恼怒，正要掐诀再次施法。
噗嗤！
血光飞溅。
一柄短刀从空气中刺出，精准割断了他的喉管。
刀锋回转，又顺势补了一刀，斩断颈椎。
头颅滚落在地，瘦高个脸上还残留着恼怒神情。
李昭垣望着这生疏的手法直摇头，原来赵玉牒斩首的习惯早就养成，只是小时候还不熟练。
为首的金锥男子脸色大变，警惕后撤。
“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身边又一名同伴惨叫一声，咽喉被一刀穿透，直达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他一身。
那从始至终没说话的女子转身便想跑，但没几步就被赵金铃追上。
短刀划断她手足韧带，女子惨叫着趴倒在地，哀嚎不止。
为首男子眼中闪过狠色，拼死一搏。
他身形骤然加速，眨眼间像道影子冲刺到李昭垣身前，这似乎是某种奇异禀赋，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速度。
金锥直刺向李昭垣脖颈，但他却隐约看到少年周身出现半透明的金红甲胄。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团砂砾在他背后爆发。
男子的身体陡然麻痹僵硬，动弹不得。
当啷...
金锥落地，被李昭垣弯腰捡起收入须弥芥子。
“怎么样！”赵金铃在空气中现出身形。
“马马虎虎。”
李昭垣随口评价，同时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一枚鲛泪，形如泪珠状的蓝宝石，内部有淡蓝色液体流动。
这还是他在明月沧云槎的鲛人海市上买的，今天总算是有了地方用。
他吞下鲛泪。
清凉感从喉咙滑入胃部，迅速扩散到全身。
胸口创伤处传来麻痒触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口收缩结痂，并迅速脱落，短短几秒，只剩下一圈淡粉色红印。
“你、李昭垣！”
赵金铃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你有鲛泪却只给我用清凉草！”
“不然怎么让你长记性。”
李昭垣自然不会承认是他忘记了。
活动过肩膀，确认伤势已无大碍，鲛泪的效果货真价实。
说话间，他操纵两只赤红血手骤然具现。
双手合掌，将那面色骇然的男子夹在中间，狠狠一压。
噗叽。
肉糜从指缝间挤出，男子连惨叫都没发出。
李昭垣走到那个被挑断四肢韧带的女子面前，对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饶、饶了我...我可以给你们当奴......”
李昭垣站在她面前，蹲下身。
“你们过来的方向刚好和我们相反，仙人井这个地方，你们见过吗？”
女子紧张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见过！见过的！很大的井口对不对？朝东、朝东边走，沿着湖岸走，看到四棵歪脖子树的位置就转向丘陵，再走几里路...”
“谢谢。”李昭垣点头。
咔哒。
血手顺便拧断她脖颈，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赵金铃看着这一幕
，嘴唇微动，倒也没再说什么，她清楚在这岛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两人开始搜刮战利品。
统计下来才发现这四人身上的功绩都不低，每个人都有四百多，显然不是第一次干劫杀这种发家致富的事了，应该是中环附近最有实力的小队之一。
岛上的功绩机制也规定了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把灵材随身携带，遇到吃不了的，比如灵矿和妖兽躯体素材，就只能用背囊随身携带。
这也就变相便宜了李昭垣。
这一夜过去，他的功绩即将突破六千。
...
翌日一早，沿着女子指的方向，两人继续前进，穿山甲石球背着赵玉牒的行李跟在后面。
在经过湖畔草荡时，蹦蹦跳跳的赵金铃忽然被李昭垣拎住衣领，拎着放到身后。
血气屏障挡在前方，李昭垣神色凝重，他刚刚在血雾中感受到了奇异的波动。
赵金铃从他腰间探出半个脑袋。
两人前方的湖水中，鱼群在湖中不断汇聚，成千上万条鱼从四面八方游来，在某处水域盘旋。
鱼群越聚越多，密度越来越大，百米范围内的湖水开始上下翻涌。
突然，随着一阵哗哗水声，鱼群中心出现了巨大的旋涡！
旋涡迅速扩大，并朝上延伸，在湖面上形成小型水龙卷。
龙卷直径约三四米，高十余米，在湖面上疯狂打着旋，将周围白雾都绞了进去，露出一小片难得一见的清澈蓝天。
更令人咋舌的是，不断有鱼群被水龙卷抛上天空，然后从天而降。
这些鱼落在周围草荡里。
各类水鱼在草地上弹跳甩尾，劈啪作响，像刚刚天上下过一场鱼雨。
其中还有几只绽放淡蓝灵机的灵鱼，那是蕴含灵机的珍稀品种，算是灵材中的一种，口味也极其鲜美。
赵金铃“哦吼”一声，弯腰便窜上去捡，她动作麻利，很快将这三条灵鱼用麻绳串起来拎在手里。
回头望着少年，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中午加餐！”
李昭垣把她扯回身后，凝视湖面。
其余的鱼群慢慢被旋涡引入湖底，消失不见，水龙卷持续了约几分钟，最终缓缓消散，湖面恢复平静，白雾重新弥漫。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看明白湖中这是什么异状。
加过餐后，他们继续赶路。
终于，在来到中环大湖区第六天的傍晚，李昭垣抵达了最后一份“藏宝图”中标记的位置。
仙人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