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武装部大楼前等了不到三分钟，一位身穿作训服的年轻士兵从楼里小跑出门，向李昭垣敬礼后肃容开口：
“李顾问，周副部长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李昭垣嗯了一声，跟在士兵身后走进大楼。
武装部大楼内部也十分朴素，毕竟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地面是水磨石铺的，墙壁刷着淡绿色保护漆，走廊里空气清新，且毫无噪音，偶尔有步履矫健、穿着军装的人走过，见到李昭垣这个生面孔时都会用审视眼神多看一眼。
士兵带着他径直上楼，在一扇写着“副部长办公室”的虚掩门前停下，深棕色门板的漆面有些剥落，黄铜门把手磨得发亮。
“请进，周副部长在里面等您。”
李昭垣推门踱步进去，脚步平缓。
这间办公室并不大，三十多平方，显眼的只有窗边那张深色办公桌，两把实木椅子和几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大幅省市地图和世界地图，没开空调，空气冷冽，窗户半打开，能望见远处的南麓山冬日山景。
周林正坐在办公桌边看文件，听到动静敏锐抬头，这个寸头国字脸的四十多岁男人皮肤粗糙，眼神锐利，穿着上次见过的那件军绿色秋冬常服，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展示着上校军衔。
“李顾问，请坐。”
周林说话声音不大，吐字清晰，语气短促。
李昭垣在办公桌边木椅上坐下，椅背很硬，坐上去让人忍不住腰背自然挺直。
周林合上文件后起身替李昭垣倒水，这位武装部的副部长似乎没有喝茶或其他饮料的习惯，只是用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前为少年倒了杯温水。
然后坐回座位，习惯性双手放在膝头，看向李昭垣，并没像严顾问那样寒暄几句，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李顾问，这里环境简陋，招待不周，但我们县武装部的定位本就是军地协同，不是常规行政部门......”
周林为李昭垣简单介绍了眠山县武装部，虽不直接拥有大规模常备兵力，却在动员与后备力量建设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从兵力构成上看，县武装部本身并不配备长期驻扎的现役作战部队。
它更像是一个军事指挥与协调的“中枢大脑”，主要职责聚焦于防御动员、民兵管理、兵役征集以及协调军地关系等方面，其工作人员多为现役军官、文职人员以及职工，人数因县而异，一般从几人到几十人不等，他们各司其职，保障着武装部的正常运转。
至于隶属的军队建制、与地方机构的关联和领导关系，周林并未多聊，只简单提了句“工作上接受上级军分区的军事指挥，同时接受县委、县政府的行政领导和协调”。
但这已经足够李昭垣从这只言片语中，窥见其背后庞大国家机器的齿轮一角，这是个比异象局更需要慎重对待的机构。
“眠山县不大，但位置特殊，往北是淮江，往南是山区，往西是省界，往东是平原，从军事上而言，这里是战略要地，兵家必争之地。”
周林说完这些，看向李昭垣：
“你是异象局的特殊顾问，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异象、废墟、异兽、灵修...这些超自然存在，对普通人来说是秘密，但对各地军方来说，都是必须慎重面对的现实。”
“噢，还有异象局里近期通报的什么...偃师和殃？”
李昭垣没打断他的发言，只静静听着。
周副部长的话言简意赅，用词也很直白干脆。
“据我近期的了解，异象局...在未成立之前，只能勉强算作军方的一个侦查部门，在成立后，异象局负责调查、研究、处理超自然事件，军方负责为最终清理做必要的兜底。”
“军方和异象局有合作，也有分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昭垣面前，文件封面什么都没写，下面是编号和日期。
“这是关于那只冰狼殃兽的报告。”
周林简单说明：
“就是双子事件中的那只，它没有被处刑，而是被当做样本带回了淮江市异象局基地，军方和异象局联手，获取了不少关于殃兽的数据，殃兽结构、能量反应、行为模式、弱点...”
他翻开文件，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和图片表格，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中，数米长的冰狼殃兽正被关在一个透明容器里，双眼紧闭。
“研发部通过这些数据改进了武器，比如原先这种12.7毫米贫铀穿甲燃烧弹，还有40毫米温压榴弹，以及口径82毫米左右、内置高爆破片的单兵火箭筒，改进后这些都能有效对殃兽产生大量伤害。4
“以此为基础，我们还调整过战术，联合市区的归藏部队训练了特种部队，下一次再遇到这种级别的殃兽，伤亡可以减少很多。”
李昭垣看着照片，想起那天在上符桥镇公路间冰狼射出的冰锥、冻结的地面，还有那些被冰锥刺穿的公安干警。
周林状若无意补充了一句：
“而据说异象局能成功捕获这只殃兽，那位三灯子道长和一名卷宗记录为‘血蜘蛛’的特殊顾问居功至伟。”
李昭垣抬眸。
周林继续说着，意有所指：
“或许也可以称呼那位特殊顾问为‘不化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风声，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李昭垣不语，静待后文，军方能从异象局手里弄到自己的资料，这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周林看着眼前少年，眼神像在端详一件不可控但极为诱人的新式武器，警惕却又不得不感慨：
“异象局并未向我们同步那位顾问的真实资料，可作为清河水坝当晚的见证者，很多事用眼睛就能看见。”
“李顾问，这个世界正在变化，越来越多的异象出现，越来越多的殃兽苏醒，我认为，单靠异象局是处理不过来的，单靠军方也有困难，所以大家才需要合作，需要互相借力。”
“而武装部就是军方的基层单位，也是连接军方和地方的桥梁，我在这里，既是为了维护地方稳定，也是为了...观察。”
“观察异象，观察殃兽，也观察像李顾问你这样的人。”
李昭垣与他对视片刻，周林主动移开视线，轻轻攥拳活动手指。
“异象局的吴振邦给你过条件这件事我们也有所耳闻，很抱歉我们有严格制度，并不能像异象局那样谈买卖似的允诺任何职务，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如果你愿意加入，军方不会让你失望。”
“李顾问，武装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异象局的大门我想也是，你可以选，也可以都不选，这个世界的确正在加速变化，留给普通人犹豫的时间可能并不多，但对你这样的年轻俊彦，无论是谁都会很有耐心。”
“出于诚意...我听说李顾问似乎有手段翻译废墟中的无法识别文件？”
周林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了点。
“近期就会有一批来自各地的废墟文本被运往我们武装部，我们会开展一个小小的内部研讨会，届时李顾问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参与看看。”
...
走出武装部大楼，天色已经暗了。
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空就已经染上一层灰蓝，路灯亮起，在寒风中散发昏黄暖光。
李昭垣骑上摩托车，没有立刻回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小公园门口，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正玩着单杠，还有群小孩在玩滑梯。
他坐在摩托车上，看着那群玩滑梯的小孩。
孩子们你推我搡，嘻嘻哈哈，爬上台阶后从滑梯上一个接一个滑下去。
李昭垣在脑中回想刚刚接收到的那些信息。
武装部的周林，异象局的严述之。
少年像突然站到一条岔道口，两条路都摆在面前，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都有不同的风景。
通往武装部的那条，似乎是条畅通的高速马路，行人禁行，只有坐在车上，才能透过车窗欣赏窗外掠过的风景。
而通往异象局的那条，相比之下更像是条山间的沥青公路，严顾问还悄悄给他递了个望远镜，即便不往前走，也已经能用望远镜提前遍览些许山色。
两条路，都是正路。
...
夜里回到家，家里的小学生早早就已经爬床睡觉了，赵玉牒正在看电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小铃铛，一大一小都看得津津有味。
李昭垣看了她俩一眼没说话，直接撑开工作台，把墙角边的傀儡侍女摆在台桌上，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傀儡侍女在之前洪水夜的战斗中似乎有点受损，关节间的机括和轴承都有些松弛。
傀儡侍女脱胎于血樊楼楼主的《燃髓药偶秘录》，本就是人身和药
发傀儡术的结合，期间又以肉傀儡术做了大量改造，难免用到阴气，李昭垣从须弥芥子里取出几块寒铁，火红手甲间掺杂阴气，将灵材熔炼进傀儡侍女体内。
过程中沙发上的赵玉牒似有所觉，忍不住悄悄开了重明双瞳，默默窥视。
望着李昭垣面无表情解剖傀儡侍女躯体熔炼寒铁的模样，以及少年手指间掺杂的阴气，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电视里已经播到tvb版《西游记》第九集，唐三藏在入睡后梦魔追杀，幸亏悟净及时入梦相救，画面中，梦魔面色苍白，眼神阴鸷，面对唐三藏希望以自身饲魔，求它放过徒儿悟净的恳求，梦魔听了哈哈大笑：
“我说过我是魔，既然是魔，哪会讲情呢？”
修复完傀儡侍女，李昭垣弹出牵丝线扯过沙发上的小铃铛，剥了它身上那件翠绿色的新侍女服，握在掌心就一把炼化。
这盘铃傀儡虽然没受伤，但身体材质普通，强度不够，也该优化优化了。
小铃铛起初还奋力挥动短小四肢试图挣扎，在被李昭垣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后直接晕过去。
少年取出寒铁和一些龙鳞，用红莲业火将其熔化，慢慢融入小铃铛的身体，这具盘铃傀儡的本质也是肉傀儡与掌中傀儡的结合，期间难免需要更多阴气维持。
赵玉牒看一会儿电视，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望着李昭垣掌间那股阴冷死寂满是不祥气息的阴气，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屡次想说什么，但又忍住。
房间里，李昭垣掌心的阴气越来越浓。
小铃铛的傀儡躯体在寒铁和阴气双重作用下，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冰雕玉琢，像块半透明的墨玉，表面还有浅浅的鳞片痕迹。
李昭垣收回手，长出一口气，看向小铃铛。
小铃铛晃晃脑袋站起身，眨眨眼，摸了摸自己墨玉般剔透的身体，觉得比以前那副黄铜模样好看许多，忍不住“叮铃铃”地笑起来。
铃声清脆，但在阴气浸染下，又多了丝说不清的...诡异。
赵玉牒转过头，瞥了小铃铛一眼，又瞄了李昭垣一眼，依旧是欲言又止，她想劝李昭垣不要再使用这种力量，但又心知这阴气与其禀赋相关，并非来源于殃。
可人与阴气，岂能共存？
如此反复几遍，最后这位年纪轻轻的镇殃司提举索性板起脸，眼不见为净，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躲过梦魇的师徒四人为了借芭蕉扇，来到玉面狐狸洞中，找到正在和狐狸三姐妹玩躲猫猫的牛魔王，悟空向好兄弟牛魔王介绍自己的师傅和师兄弟，牛魔王却纳闷说眼前只有三个人。
众人回头寻找，原来八戒已经腆着脸凑到远处的狐狸精三姐妹身边...
面对悟空“你真是没用啊，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责骂声，八戒抖着肚皮，满脸无辜，语气委屈：
“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天生就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