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工·炉灰这句话结束,李昭垣的游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展示”弹窗,点击弹窗中的选择框,旁边弹出一条展示列表。
但此时此刻,列表里只有三个可选选项:
一:药发傀儡·燃髓的破碎躯体;
二、百裂硝铳炮(改);
三、守夜型警戒傀儡。
李昭垣看着这三个选项心里一沉,这怎么玩,用牌佬的说法,对面青眼白龙已经出了,自己这边场上连只栗子球都没摸到...
这三个选项里技术含量最高的也就是“药发傀儡·燃髓的破碎躯体”了,这是他在血樊楼废墟中得到的,但破损严重,平时基本都当做零件储备供给另一具傀儡侍女使用,这东西破破烂烂,拿出来展示只会丢人。
而百裂硝铳炮倒是他亲手改造过,但只是改了开启方式和蓄能时间,算不上什么顶尖的法器或傀儡制作手艺。
至于守夜傀儡就更没得说了,这完全只是在海坛岛上为了避免赵金铃守夜打瞌睡,随手搓出来的二重警戒保障,技术含量连小铃铛都比不过。
难搞...
李昭垣望着屏幕陷入深思。
大荒的探索流程规定了他必须用现有的东西展示。
要不现在回家把小铃铛带在身上放进去试试?
少年摇摇头,感觉有点够呛,小铃铛虽然构思精巧,可面对玉骨战将这种级别的傀儡手艺,恐怕也占不到便宜。
大工们都是在这座骸都工厂中数十年如一日精研《造化真骸图》的佼佼者,没有能一锤定音战胜炉灰造物的把握,急吼吼地拿出来说不定反而坏事,搞不好会让这段剧情陷入僵局。
要不现在赶回学校,找赵玉牒借用一下她的千机门法器“千千心结”?
李昭垣对那条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红线法器印象深刻,那玩意的技术含量和强度应该可以稳胜这些大工的造物。
赵玉牒...
等等!
不对。
赵玉牒身上最有技术含量的,应该是阎摩八臂才对!
那具真身高达百米的巨大八臂佛陀,身上汇聚了唐宋两个朝代大量能工巧匠的技术传承与铸造秘法,迄今为止,哪怕是在异象里李昭垣也没碰到过任何能与其媲美的傀儡出现。
想到这里,李昭垣开始内视丹田处的气海紫府,感受着那股玄之又玄的微妙联系,先试试在现实中不断呼唤阎摩八臂。
他试着在心里用想法轻声呼唤:
“阎摩八臂。”
没回应。
“阎摩八臂,在吗?”
依旧寂静。
“嗯...”
少年思索片刻,换了个方式,不断用灵机裹挟着“在吗在吗”的念头在丹田气海中来回流转。
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李昭垣的脑海中传来一句女声轻叹。
“何事?我不可离她太远,否则容易被察觉。”
随声音而来的,是气海紫府中那具阎摩八臂微缩身影。
李昭垣在心里回复“问你个事。”
但也没说是什么事,趁着它还没走,他再次点击了大荒界面上的“展示”列表,这次的列表果然刷新了。
在原来的三个选项下面,多出了第四个条目:
“四.阎摩八臂悬丝尊·伐阇罗手·无间丝狱琉璃妙音罗刹。”
就是你了!
李昭垣眼眸发亮,手指毫不犹豫点击了“阎摩八臂悬丝尊”,同时按下【确认】。
就在这刹那间,游戏像素画面剧烈变化。
原本稳定的像素风格开始扭曲抖动,像是小时候家里那台信号不良的老式熊猫电视机,手机屏幕边缘出现雪花般的黑白噪点,颜色逐渐失真,从正常的色彩变成诡异暗红色调。
画面中,骸都祭坛上的像素小人们头顶纷纷冒出惊叹号和问号。
紧接着,李昭垣的游戏角色身后,出现了一尊巨大暗红色虚影。
它浑身上下阴气缭绕,身形由虚转实,填满了整个屏幕之外的骸都,虚影有八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摆出不同手印,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那双冷漠的眼睛回眸望了屏幕一眼,随即又骤然消失。
这虚影一闪而逝,只出现了不到半秒,李昭垣完全没能看清。
但就在这半秒内,整个骸都的天地都变了颜色,周围的幽绿色磷火灯笼同时熄灭,百骸的吞海骨鲸、攒骨的兽骑骨傀和炉灰的玉骨战将全部被拆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祭坛边的阵法符文瞬间黯淡。
所有
的白骨工傀化作遍地齑粉。
仿佛有个难以言喻的东西刚刚从骸都上空经过,顺手毁去了所有偃师傀儡造物。
当游戏画面恢复正常的时候,祭坛边缘一片死寂。
画面中的三位大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身后的学徒和教头们跪倒一片,有些直接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镇渊观的两位道人互相搀扶着,靠在身后的七星炉上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在现实中的商业街面馆内,李昭垣脑子里响起了阎摩八臂短促的呵斥声:
“你把我弄到哪里去了,我为何记不清?!”
那声音难得地失去了往日从容,带着明显的惊疑,又迅速埋怨道:
“瞧你干的好事、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李昭垣心里问,“赵玉牒?”
“除了那个不守戒律的小沙弥尼还能有谁!”阎摩八臂声音越来越远,“我得走了...”
联系中断。
李昭垣挠挠脖颈,心里有股怪怪的刺激感,很快他摇摇头,将视线投向手机屏幕。
大荒中的骸都从祭坛中央到边缘齐刷刷跪倒一大片,所有人都匍匐在地,朝着他的像素小人方向跪拜,他们的头顶不断冒出统一的文字泡。
【伏请天工!】
【伏请天工!】
【伏请天工!】
祭坛边缘的三位大工也各自跪下。
【大工·百骸虔诚地低伏下身体,大工·攒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工·炉灰放下骨杖,膝行至台前,老泪纵横,声称:老夫...服了,那等存在...那等技艺...老夫钻研一生,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天工大人,骸都天工之位,非您莫属。】
【两位镇渊观道人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你深深一揖,声称他们代镇渊观恭贺楼主获封天工。】
【七星炉已送到,请天工查验,此炉可炼材、炼丹、炼器,待年后我等自会从观中过来将其带回。】
手机屏幕上,白骨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道金光。
金光中,浮现出另一枚令牌,通体金色,缠绕龙纹。
镇渊观的道人还在躬身等待,大工跪伏在白骨祭坛边,数以千计的骸都学徒和教头们匍匐在地,都在等他的下一步举措。
等他这个“天工”,决定骸都的未来。
望着大荒中这足以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幕,李昭垣沉默片刻,像是陷入某些回忆,垂眸看向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牛肉拉面,面汤上凝了层白色油花,香菜蔫巴巴地浮着。
少年端起碗唆了一口。
面凉了吃起来自然有些腻,口味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刚才,李昭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他还沉溺在每个月圆夜死亡轮回中无能为力的那段时间里,似乎也曾日复一日幻想过:
大荒石棺打开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不过是一场奇幻游戏的开篇,最终自己要如同所有冒险故事的主角一样,手持宝剑,被簇拥着登上王座,众人俯首。
他可能会像《魔兽剑圣异界纵横》的主角,获取各种冰封王座的剑圣英雄技能,横扫异界,或者像《光之子》中的主角,修了无人看好的光系魔法,懒懒散散却不断被各种天降机缘砸中,最终成为各族共主。
实在不行...《兽血沸腾》也可以,即便是在异界被误当做猪头人也比在现实中无能为力引颈就戮的要好得多。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可现实中并没有出现那个告诉他“李昭垣,你被选中了”的人,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就是每个月圆夜萦绕在耳边的滴水声,和窒息死亡期间绵长刻骨的痛楚。
呼噜...
李昭垣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拉面、肉片、香菜和面汤上凝固的油花全部送进喉咙,感受着饱腹感填满身躯,他将目光与念头转移回手机屏幕。
操控像素小人靠近祭坛上那枚金色令牌,令牌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小人身体。
对话框里出现一连串的文本提示。
【获得道具:天工令(金色)】
【人物栏开启‘称号’功能,已获得称号:天工。】
【称号效果:辖境内的所有偃师铸造成功率少量提升,造物品质少量提升。】
与此同时,白骨祭坛上也出现了与血樊楼楼主起居室中如出一辙的新选项:
【经营】
骸都正式成为了他的辖境。
相比血樊楼那样的酒楼,骸都这种堪称“兵工厂”一样的存在,也许
能为他探索大荒提供更多的助力。
而这座城中之城的未来,从这一刻起也将由他书写。
李昭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在小时候告诉他“你被选中了”的人,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但未来的选择权,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被他握在了自己手中。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从在那个昏暗教室里醒来,指尖能冒蓝光的时候开始?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呼气,手指点触屏幕。
选择【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