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周五，眠山县城东。
启明星乳业总经理办公室里暖气打得很高，稍微有些燥热。
吴世安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看着近几个月份的财务报表，窗外是阴沉的冬日天空，室内温度却接近夏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定西装，打了条暗红领带，戴着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报表上的数字让他心情愉悦。
自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启明星乳业在他的选择下投入大量资金在眠山县及周边乡镇进行广告轰炸，市场份额突飞猛进。
在十月初时，启明星乳业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在眠山县乳制品市场占有率不到5%，但到了十二月底，占有率已经跃升至22%，仅次于星澄未来。
如今已经是一月中旬，启明星优酸乳的市场占有率超过37%，计算小数点的话，与星澄未来的40%差距不足3%。
而他定下的销售方向也成功让启明星与全县12家大型超市签约，覆盖全县所有中小学，县城内部数百家便利店的铺货率提升到80%多，基本做到每家店都卖启明星，甚至还打通了周边乡镇的农村供销社。
就连广告的投入产出比也远超同行，最终启明星一月份的月流水和去年十一月相比激增了九倍。
吴世安轻轻抚摸着这些报表，动作温柔，时不时露出满意笑容，他的决定从来不会有错。
除了世林工地...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推开，杰夫大摇大摆走进来。
吴世安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拿起报表遮住下撇嘴角。
眼前这个叫王杰夫的美籍华人今天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神色桀骜，他手里拿着个iPad平板电脑，走到办公桌前在对面坐下，语气随意：
“吴总在看报表？”
“嗯，”吴世安点头强调：“数据很不错。”
杰夫闻言哈哈一笑，鼓了鼓掌：
“吴总谦虚，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爆炸式增长，十二月份启明星优酸乳在眠山县中小学生的饮用偏好调查里面，已经从偶尔尝试变成了首选品牌，这种转化速度放在成熟市场至少需要三四年。”
他将平板推到吴世安面前，屏幕上显示了一份市场调研报告，详细枚举出各年龄段和不同性别的乳品消费倾向，以及一些吴世安看不太明白的条目。
杰夫语气里带着点儿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的快意：
“我最近还收集了不少涉及人种的数据反馈，黄种人的耐受度、骨骼发育特征以及发育期在灵机、哦不，营养元素下的启动时间...这些数据在总部那边可都是宝贝。”
杰夫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翘起二郎腿：
“吴总你可能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但是这如果是在其他成熟领域，你的行为和叛国也差不太多。”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微妙：
“吴总你有没有负罪感？哦我忘了，你现在是白头鹰国籍。”
这香蕉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吴世安皱皱眉头但又很快松开，他放下报表，拿起桌上小罐茶为自己泡了杯清香甘醇的上好龙井，再开口时语气波澜不惊：
“你知道就好，我现在是外商，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有什么负罪感？”
“开个玩笑，吴总别介意，”杰夫笑容灿烂，说完他状似无意地问了句：“那位叫陈刀的员工如今还在做安保工作吗？”
吴世安抬头看他一眼：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背景，他现在是公司的专车司机。”
杰夫嗤笑一声，摇摇头不再关注，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几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最近城里可能会有点乱，吴总下了班尽量别到处应酬，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乱？”吴世安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杰夫转过身，笑容依旧，“就是提醒你小心点，风口浪尖上，难免有人眼红。”
“启明星不会出问题吧？”吴世安语气担心。
上次世林工地也是因为出了乱子让他前功尽弃。
“吴总放心，”杰夫脸上笑容更甚，“哪里都有可能出问题，唯独我们启明星不会。”
吴世安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
“希望如此。”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临走时，杰夫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交代了一句：
“对了，吴总，那个凤舞九天溜冰场老板还是拒绝收购，我们少个车间。”
吴世安抿了口茶：“好弄，我让人办。”
“那就麻烦吴总了。”杰夫离开办公室，门被随手关上。
吴世安靠在椅背，按了按自己太阳穴，静静听了会儿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嗡嗡送风声，随后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来自“刘鑫雨”的新短信。
挑着眉抬手点开后，里面的内容竟然是“吴叔叔，今天降温了，您多穿点衣服，听说最近流感很厉害，您也要注意身体。”
吴世安哼哼笑了几声，久违地有种被关心的错觉。
随手操作网银给他转了三千。
“这小子，还挺懂事。”
...
周五，深夜里寒风瑟瑟，吹得人昏昏欲睡。
夜里十点多，星澄未来工厂的保安监控室里，三灯子裹着棉服坐在监控屏幕前，手捧速溶咖啡皱眉呷了几口，旁边的归藏同事们都在各自观察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工厂周边的几十个摄像头画面，一切正常。
农机厂旧址围墙外是空旷荒地，再远一点是城东的工厂区，更远处是连绵的大眠山山丘。
山风在林间呼啸，冬夜里风越来越大，吹得摄像头微微晃动。
三灯子仰头打了个哈欠。
值夜班很无聊，尤其是这种风平浪静的夜里，她拿起手机刚想看看李昭垣有没有回消息，保安室的灯却突然黑下来。
应急灯立刻亮起，白色大灯照在监控屏幕上，这些屏幕也黑了好几秒后才切换到备用电源，重新亮起。
三灯子放下咖啡杯站起身，面色严肃。
有点不对劲。
这处工厂的电力系统是被异象局调整过的双回路供电，除非两路都出问题，否则不可能断电，而且备用电源自动切换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些。
她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往外看，工厂外围的照明灯还亮着，但周围路灯和城东小片区域都是漆黑一片。
这情况，明显不只是工厂停电，而是整片区域电网都停电，三灯子直接拿起对讲机：
“安保组，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电流声，然后是归藏成员压低的喘息：
“三灯子道长，工厂西侧围墙外发现不明人员聚集，数量...很多！”
“多少？”
“至少三十个，夜视仪范围内是这个数。”
三灯子心里一沉，她刚想开口回话，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是“天玑七”，归藏部队天玑七队的队长，如今带着十几名队员在世林工地常驻。
“沈执剑，世林工地被大量社会人士冲击！”
天玑七的声音很急，背景里传来嘈杂叫喊声和爆破声：
“根据规定，在无害化处理的废墟守卫期间不能用实弹，但那些人有的人身手太好，杀伤霰弹和橡皮霰弹的驱散效果不佳，我们现在需要支援...”
三灯子带上耳麦往工厂西侧围墙处走，从袖口伸出的桃木剑尖寒光凛凛：
“我这边也出了事，星澄未来工厂被包了，我走不开。”
“什么、同时动手？”
“应该是。”
三灯子望着前方，远处的黑暗中人影憧憧。
“前面那段时间只是试探，他们得到了大概人手数据后，今天打算来点真的。”
没等天玑七再说话，三灯子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给严顾问发过消息请求增援，另外...我马上打电话找李昭垣，你们先顶住。”
“李顾问？好的，收到！”电话里天玑七的语气显然振奋不少。
挂断后，三灯子立即拨通李昭垣的号码。
“喂。”少年声音一如既往冷淡。
“江湖救急！帮帮...”三灯子嘴里喊着，同时“叮”一声抬手挥剑抵住一根从远处朝她投掷过来的钢管。
“位置。”
“世林工地，天玑七在那边等你！”
“马上。”
嘟嘟声后，电话直接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