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李昭垣才回家。
家里的小学生还在医院,睡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报了平安,小铃铛被他派过去守夜,赵玉牒像是去找她的“左右护法”去了,眼下家里空荡荡的。
少年打开灯,烧水泡了碗海鲜面坐在桌前吃,一边吃着,他一边打开手机,扣扣的消息红点有好几条,点开后全是同学朋友发来的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筱筱筱狐狸”发的两条语音。
第一条只喊了句“李昭垣”就没声了,似乎是没组织好语言,等组织好语言后却发现消息早已发出去,而且还过了撤回时间。
于是第二条就变成了一长串“李昭垣你在干嘛?听说你今天下午请假了是吗,生病了吗?我今天晚上和我爸吃饭,他说上次和你见过面,刚刚夸你有静气,哎怎么说起我的事了,你为什么请假啊?”
李昭垣回了她一句:“没生病,探望病人。”
然后是“薄荷叶”刚发来的消息,点开后有好几张不同角度的JPG图片,应该是用后置摄像头刚拍的照片,这女生手机像素不太好,似乎是在灯光下找了各种角度试图尽量将内容拍得足够清晰。
照片内容是笔记本,上面用彩色记号笔标出了各门功课的复习重点。
语文的古诗词默写与翻译,数学的必考题型和公式推导,英语的完型倾向以及作文模板,还有其他科目...每一科都仔细排了优先级,哪些必须掌握,哪些可以放弃,哪些是提分关键。
末了还补充了一行说明,写着“这是我整理的,希望对你有用,期末加油!”
李昭垣道了谢,把照片一一保存,饭后回到卧室书桌前,花了点时间,照着田子娇勾画的重点内容给自己排了份复习表。
做完这些,他点开下一个聊天联系人,是“忘川”的灰白色猫咪头像,她发来的消息是一小时前。
“最近在蜀地遇到一位很有意思的后辈灵能者,天赋觉醒后竟然能控制别人复述她的话。”
似乎在异象局里,像忘川这样后来加入的年轻人都习惯称呼自己是“灵能者”而不是“灵修”,他们也更愿意用“天赋”“技能”这样的表达方式,而不是“禀赋”和“法门”。
李昭垣打字:“具体怎么操作?”
屏幕那头,穿着灰色瑜伽服的忘川听到“特别关注”用户的消息提示,从瑜伽垫上站起身,轻抿嘴唇,拿起手机“哒哒”按动键盘:
“就是她说一句话,被天赋控制的人会一字不差地重复,哪怕那人根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昨天在规则类异象废墟里,我们小队靠她让一名老外复述了一整段《道德经》才勉强脱身,老外当时说得字正腔圆,但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李昭垣想了想,回道:“挺有意思。”
“是啊,她也在练习,想开发出更多应用,比如让敌人复述错误指令之类的,最近局里多了不少这样的年轻人,有的能短暂预知别人动作,有的能看见物体‘记忆’,还有能改变局部重力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好事。”
“也不全是好事,”忘川打字的速度很快,“这一批职员都比较...速成,不少人控制不住能力,或者是忍不住就想用,经常伤到自己或别人,局里最近专门开了培训班,教他们怎么控制。”
聊了几句,李昭垣主动提及了眼下发生在眠山县的“流感事件”,问她有没有什么思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忘川才发来消息:
“其实眠山县的事情我一直在关注,守岁部门也收到了启明星优酸乳的样品,用特殊方法检测过,没有异常。”
忘川又发来一条:
“但我觉得,查不出异常有两种可能,要么只是送来的这批样品没问题,要么是检测方式有问题,我觉得其中应该有疏漏,我最近也在思考。”
“有方向吗?”
“不好说,我本打算理清思路后再告诉你的,譬如某种东西,在常规检测下完全正常,但在特定条件下会变得异常,那我们该怎么检测?如果某种影响,不是作用于物质,而是作用于概念或是有触发条件,我们又该怎么发现?”
李昭垣看着屏幕上的大串文字,手指停在键盘上,忘川的想法和他有些不谋而合,想着对方在执行任务时还关注眠山县,他打字回道:
“谢了。”
“不用谢。”
忘川又回了条:
“你自己小心,如果真查到问题,要注意安全。”
“明白。”
“早点休息哦。”
回
了句“你也是”,李昭垣点开下一个聊天信息。
是三灯子的卡通道士头像,她昵称又改了,现在叫“22岁未婚有娃但娃归他”,个性签名里写着:“道法自然,可单位不自然。”
最新消息是五分钟前刚发的,那时候自己还在和忘川聊天,三灯子发了句:
“累死,今天又抓了三个。”
李昭垣打字:“三个什么?”
三灯子秒回:“野人。”
“就是那些躲到大眠山里当野人的拾荒人。”三灯子补充着发来一个吐血的表情,继续打字:
“最近越来越多,抓都抓不完,时不时就下山偷偷往世林工地或者星澄未来的新厂区蹿,我两头支援,累得要死。”
李昭垣抬手搓搓下巴,关于眠山县里这批拾荒人,他和赵玉牒两人去主动查探过,这些人大多没有固定住所,没有稳定工作,靠着在废墟里捡拾灵材或者古董,偶尔能见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并以售卖这些为生,他们像候鸟一样,哪里有异象就往哪飞。
三灯子又发来消息:
“其中不少人社会身份多年空白,身份证都过期了,或是已经销户,这些人都是听说眠山县数月里连续出现多次异象,想到这个县城碰碰运气。”
“异象局不管?”
“怎么管?”三灯子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这些人滑得很,往山里一钻,找个林子一躲,十天半个月不出来,我们又不能把山翻个底朝天,而且...我怀疑,有人故意宣扬这些消息把水搅浑。”
“目标确定没。”
“那些私募公司呗,他们拿不到世林工地血樊楼废墟的具体消息,就先想办法把水搅浑,再浑水摸鱼,我怀疑已经有灵修进了城,就混在这些拾荒人之间,一堆牛鬼蛇神在等着趁乱闹事。”
李昭垣立即想起启明星背后的灰石资本,两千亿美元的管理规模,四十多家私募公司的集合体,横跨多个行业的投资版图,足以媲美这颗星球上的不少国家...
这艘资本巨轮如果想在小县城里做点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还有还有,”三灯子又发来一条消息,“好像还和灵机有关,最近眠山县空气中的灵机浓度一直在小幅度上升,明明居民数量还比不上淮江市,但指数却相差无几,引起不少人关注。”
李昭垣连忙打字:“一个地区的灵机浓度和人口数量有关?”
“局里面原先是没有这个说法的,因为没有自然产生的灵机,但近四个多月来,全国多地都出现了空气中逸散的自然灵机,人口数量越多的城市指数越高。”
李昭垣没说话。
四个月...估算时间,正是从赵玉牒和鬼母来到眠山县开始。
李昭垣打字:“灵机浓度上升,会带来什么影响?”
三灯子很快回复:“长期看,应该会让灵修修炼更快,让普通人开窍更容易,短期看...不知道,局里还在研究,但可以肯定的是,灵机浓度越高的地方,异象出现的频率也会增加。”
“所以眠山县最近异象频发?”
“你在说什么胡话?”三灯子忍不住打字怼他,“眠山县为什么异象频发你还能不知道吗?除了殃鬼就是你家里那个八臂。”
李昭垣咂咂嘴没说话,屏幕上又出现三灯子的消息:
“不过灵机浓度上升也可能导致异象频发,异象频发又吸引更多灵修和拾荒人,这些人来了之后又可能促生新的异象...不断循环。”
李昭垣略过这个话题,打字问:“局里对启明星乳业什么态度?”
三灯子回复:“我只知道严顾问怀疑过他们,但没查出问题,启明星是外资企业,正规经营,怎么,你也怀疑他们?”
“嗯。”
“小哥你别乱来,”三灯子手速飞快敲打键盘,“那种级别的资本,不是我们能碰的,就算真有问题,也得等局里收集足够证据,走正规程序。”
“等到什么时候?”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三灯子发来一句话:
“捂不...”
没等李昭垣看清,这条消息就被迅速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