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街道，径直从保安亭旁边的小门里陆续走进工业园内。
摄像头还在转动，红外指示灯闪烁不停，门卫室保安正聚精会神望着屏幕监控。
李昭垣直接往启明星乳业的生产车间方向走，五个生产车间分别位于园区不同位置，但今夜只有三号流水线还在运转，少年循着机器轰鸣声找过去。
赵玉牒并不多言跟在他身后，两人已经在一次次行动中有了默契，拿主意的事情交给李昭垣。
三灯子跟在两人身后纳闷：
“你们不去办公楼找找文件什么的吗？我虽然没干过这种事，但起码也是看过电视剧的，应该有个保险箱什么的把重要文件都放在里面等着被我们...”
“我不是来查案的。”
李昭垣语气平淡，他只是在找出佐证自己猜测的东西。
少年也不认为这种事件的主导者会留下文字记录，留在这座公司的办公楼里，如今最有可能被他发现问题的环节就在生产过程中，就在这些生产车间里。
三号车间的大门虚掩，里面灯火通明。
进门之后，映入眼帘的车间宽敞且干净，地面新铺了白色瓷砖，墙壁刷成浅蓝，天花板上一排排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满是牛奶甜香。
“比星澄未来的标准还高些...”三灯子小声赞叹，随即便目睹了赵玉牒挥动牵丝线，轻松切断监控探头无声丢出窗外。
这车间里有着一条标准的UHT超高温灭菌乳生产线，李昭垣看了眼机械金属标，都是2010年左右的新设备，保养得非常好，不锈钢管道纵横交错，连接着一个个巨大罐体。
根据贴在墙上的工作分区表，李昭垣能辨别出最前面是收奶区，原奶从冷藏罐车泵入收奶槽，经过过滤等工序后再进入杀菌机。
杀菌机是这条线的核心，温度显示135℃，保持4秒，是乳品类的超高温瞬时灭菌的标准工艺，如果有什么能造成眠山县孩子们大范围流感的病菌存在，很难在这种条件下生存。
李昭垣沿着生产线踱步。
杀菌后的牛奶进入无菌罐暂存，然后通过无菌管道输送到灌装机，全自动灌装机每小时能装一万多盒，灌装好的产品经过喷码和装箱，由人工码放到托盘上，再由人工叉车运到仓库。
整个车间的工人都在忙碌，盯着仪表或是在灌装机旁巡视，他们都穿着白色工作服，严格按照标准戴着帽子和口罩，偶尔闲聊几句，打发夜班时间。
李昭垣的目光在设备上扫过，他不懂乳制品生产，但他懂灵机，少年瞥了赵玉牒一眼，这女孩轻轻颔首，抬手拂过他眼角。
重明双瞳开启。
视野中的灵机像条浅蓝色的河流，整个车间里都有星星点点的灵机光芒，但都微不可查，只有一个地方的灵机正在微弱聚集，是生产线上的无菌罐。
那个巨大的不锈钢罐体，里面装着杀菌后等待灌装的原奶，里面的湛蓝灵机肉眼可见。
“确实用了灵材，倒还算是货真价实。”赵玉牒也开启重明双瞳瞟了一眼。
可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与阴气相关的物质存在。
李昭垣瞥了眼赵玉牒：“能让这些人都睡一会儿吗？”
赵玉牒嗯了一声，右手食指贴在虎口、指尖轻摆，模拟出羽冠禽类的鸟首。
“缚鹞”
大片半透明丝线从赵玉牒身后垂下，悄无声息连接上车间工人脑后玉枕穴附近。
李昭垣拉下电闸掐断机械运转，随后周身血雾弥漫，将生产线上的无菌罐全部用血手托起，一一送到身前，再被收进须弥芥子中。
然后是杀菌机和包装机，车间里整条生产线上所有储存原浆的装置都被他拆下收进须弥芥子。
三灯子跟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肉跳。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东西凭空消失，还因为这些设备都不便宜，单单那个无菌罐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但李昭垣拆得冷静，赵玉牒也默契配合，用牵丝线辅助牵引，他俩像两个熟练盗贼在洗劫地主家里的余粮。
很快这座车间里的启明星优酸乳原浆都被洗劫一空。
李昭垣又陆续前往了其他几个车间，然后是冷库，最后是启明星工业园的仓库。
这里面堆满了成品。
一箱箱优酸乳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座白色小山，包装箱上都印着启明星logo，还有那句“启明星儿童成长奶，助力孩子健康成长。”的广告语。
三灯子瞪大双眼，突然觉得今晚她这个什么都没干
的从犯如果哪天东窗事发，搞不好也要丢饭碗。
“小哥，你不会是连这些也...”
李昭垣凝出血手拧断室内监控，赵玉牒紧随其后控制住仓储工作人员陷入沉睡。
血雾翻涌，一箱箱优酸乳被血手拖着飞落地面，又被李昭垣收入须弥芥子中，货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终露出后面墙壁。
三灯子已经看得傻眼，叹了口气，目光无神。
直到最后的货架都被李昭垣全部清空，整座启明星仓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层薄灰。
三人按原路返回，在远处街道角落中，赵玉牒撤去幽鴳，他们的身影重新显现，夜风带着寒意吹过，远处的厂房里传来闹哄哄的叫嚷声，保安室里电话响起，工人们已经发现不对劲。
...
凌晨两点多，城南公安局家属院，灰色小楼二层。
李昭垣家里的客厅的灯还亮着，地上堆满了从须弥芥子里取出来的东西，无菌罐里的原浆样品、设备零件和成品优酸乳。
赵玉牒站在他身边将手中一尊玉质杯盏中的优酸乳倒掉，摇摇头：
“还是没有问题。”
她已经尝试了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检测毒素和负面效果的道具，都没能从这些原浆里发现端倪，最后实在受不了，自己拿起一盒优酸乳撕开包装，插进吸管喝起来。
女孩语气疑惑：
“李昭垣，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就是普通的饮料，灵机含量也少得可怜，和我大宋神州集市里卖的那些糖水饮子没什么区别。”
“再来一次重明。”少年仍不放弃。
赵玉牒倒是颇为欣赏他这态度，点点头伸手轻抚他眼角，嘴里补充：
“其实这重明术与受术者的灵机有关，你若是灵机足够高，也许就能看得更多也说不定。”
李昭垣眼前世界再次变得清晰，灵机流动显现，原浆样品上依旧有淡淡的蓝色灵机，像层薄雾，设备零件上也残留微弱的灵机痕迹，成品优酸乳灵机含量微不可查。
一切都干净得很。
少年口中默念：“三光沉沦，一灯独明，以我残焰，焚魂灼命。燃。”
金红色火光萦绕周身，叠加三元焚灯决后灵机暴涨。
他又尝试着运转化血神光，双重加持下重明双瞳的视野愈发清晰，就连原浆中微弱的灵机走向、沙发布料下的填充结构、赵玉牒衣服下的......
嗯？！
李昭垣望向赵玉牒，神情呆若木鸡。
在重明双瞳的视野里，赵玉牒那件灰色高领毛衣下，是一件棉质保暖打底，在打底衫里面再往后，是件肚兜样式的白色裹胸。
再再往后...
这女孩的身体表面竟然光滑一片，没有毛孔也没有汗毛，如同一尊瓷器！
皮肤下的经络也不太正常，比正常人体经络少了一些，像是简化过的版本，关节处的连接手法虽然纯熟看不出痕迹，但少年和脑海中的解剖学知识一比对，他立马就发现少了些正常人体内的结缔组织。
肌肉骨骼、血管和神经...都有一些。
但都只是一些，越是精细处的排列与连接方式，细看下越和真人不太一样。
这特么能是人吗？！
这分明是个傀儡啊！
大半夜的，猛然间看到这一幕实在惊悚。
李昭垣心底炸起惊雷，脸上却不露声色，他默默扭头环顾四周。
在叠加三元焚灯诀的状态后，他的极限灵机总量或许依旧没法超过赵玉牒，但化血神光加持下的重明双瞳，似乎在“进攻性”或是“破幻”方面有了强化，阴差阳错下竟然能依稀看透对方的障眼法，或者说，能看透赵玉牒的隐匿法门。
这次，重明双瞳能看到的东西多了不少，他能看到有微弱的湛蓝色灵机沿着赵玉牒身体流向沙发角落，这灵机给人的感觉温和隐蔽。
而他自己的脖颈间，还有一道淡淡的灰色丝线，也连向那个角落。
这根丝线李昭垣非常眼熟，这和曾经在赵玉牒小拇指上见过的那根用于追踪异兽鹿蜀的牵魂丝一模一样！
眠山县的流感事件的幕后黑手没找到，却把这女孩隐瞒许久的幕后位置给找出来了。
你是真能藏啊，赵玉牒...
李昭垣收回目光，有过曾经在双子事件中被赵玉牒傀儡身骗过一次的经历，这次他心里平静了不少。
用傀儡身示于人前，也许就是这女孩生命中的第一准则也说不定...
李昭垣仔细回想，他似乎只在初次见面
被斩首的昭冥视角，与刚从清河水坝异象中的海坛岛出来时，见过赵玉牒那副身穿宋制宫装的模样，也许那才是她的真身。
少年心中感慨，但也不点破，反而突然站起身装作无事发生，径直朝牵魂丝尽头的沙发角落坐过去。
那根连接他脖颈的灰色丝线尽头，随着少年动作迅速挪动位置，像受惊的鱼线，灵巧地滑向沙发中间。
客厅中央，站在满地优酸乳旁边的赵玉牒微微蹙起眉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昭垣又故意伸手，朝着牵丝线移动的方向在沙发上摸索。
灰色丝线连接的“尽头”立刻又朝沙发另一头更远的边缘蹭去，速度很快，带着点仓皇意味。
李昭垣的手也跟着移过去。
“你不好好查探，在那摸来摸去的做什么呢？”
客厅里，赵玉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昭垣摸出刚被他塞进坐垫缝隙里的电视遥控器，回头一脸坦然：
“找遥控器。”
赵玉牒像是松了口气，语气羞恼：
“你、本宫都忍着没去看电视剧，陪你在这熬夜，你去找遥控器干什么？还查不查了？”
“查。”
见对方这幅样子，李昭垣心情都舒畅不少。
回到客厅中间，在从须弥芥子里取样品前，他顺便掏出手机看了眼大荒，打算先查收一下骸都里的收益，在将又一具“兽骑骨傀”放进【物品】栏中时，他扫过物品列表，目光却逐渐凝重。
只见在新增的物品列表中密密麻麻都是：
【含有微弱灵机的启明星优酸乳】
【含有微弱灵机的启明星优酸乳】
【被混淆的含有微弱灵机的启明星优酸乳】
【含有微弱灵机的启明星优酸乳】
其中那字符数量明显不一样的道具名称瞬间抓住了少年目光，他喃喃自语：
“被混淆的、启明星优酸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