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越野车粗犷的发动机引擎声停止时，已经停在蜀江区某条街道中一栋看起来年代感不强的建筑大楼前，楼体不高，但周围围栏围出的占地面积并不小。
这里看起来不太起眼，大楼门口也没挂什么单位名称。
李昭垣开门下车，少年穿着黑呢绒风衣的瘦高背影沉默走向大门，玻璃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刚进门，里面的景象就让他忍不住脚步放缓。
访客大厅中采光很好，两侧站了好几排整齐划一、身穿统一制服的男女，这些人右臂上都佩戴着跟归藏部队类似的“执剑”臂章，由于大厅里挤不下，李昭垣看到电梯口和后面的安全通道走廊边也站了一些。
这是想干嘛...就算是要打架，难道异象局还没分析出来自己化血神光最不怕的就是群殴吗。
李昭垣粗略打量了一番，这个市局里开过灵窍的战斗人员数量还真不少，只估算大厅里起码就站了二三十个。
这些执剑都站姿笔挺，神情肃穆，身体略显紧绷，他们目光聚焦在李昭垣身上，眼神里有好奇、警惕以及难以察觉的忌惮。
“欢迎、欢迎，欢迎李顾问莅临指导。”
站在最前面，第一眼看到李昭垣就鼓起勇气迎上来的，是个穿深灰色行政夹克而且头发很稀疏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面容看着颇为和善，此刻脸上正努力挤出笑容，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拘谨：
“我是淮江市异象局守岁部门，特殊监禁中心的主任，我姓陈，陈恪。”
眼下局长和副局都不在，那有事只能他这个主任顶上。
李昭垣垂眸瞥他一眼，抬手相握，陈主任见对方态度还算温和，眼角的鱼尾纹都安抚了不少，侧身抬手试图为他引路：
“李顾问这边请，我们今天专门安排了参观...”
“不用。”
李昭垣声音平静，打断了这人准备的后续所有活动环节。
“带我去见王慧芬。”
陈主任嘴里剩下的那半句话只好噎进喉咙里。
大过年的，他没想到少年如此直接，连基本的寒暄流程都不走。
“好的，好的。”
陈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王慧芬收容在特殊监禁中心，我这就带你过去，请！”
他没再开口鬼扯那些参观交流活动，也没安排其他人跟随，只是对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警卫的年轻执剑点头示意，然后亲自虚抬起手臂，指引李昭垣走向大厅中那部需要刷卡才能用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厅里那些目送他们离开的执剑队员隔绝在外。
在电梯的狭小空间里，此时只剩下李昭垣、陈主任和那名年轻执剑，气氛稍显尴尬。
陈主任有些难捱地松松领口和领带，随后抬手掏出身份卡，刷卡后，先是在电子屏上出现了虹膜识别，虹膜认证完毕，按钮下方才又重新浮现出一排隐藏按钮，他抬手在里面按下了“B7”层。
嗡嗡...
电梯开始平稳下降。
同一时间，甜美的电子合成女声在狭小空间里响起，语气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特殊监禁中心主任，陈恪，正在前往B7层，高危收容区。”
闻言，陈主任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轻咳两声，没话找话的开口道：
“录这声音的，是我们淮江市异象局的技术员，听说总局里打算用她的声音给烛龙卫星配一套智能语音，最近新来的年轻执剑都反馈任务期间耳麦里的GPS定位的警告声音实在没人情味......”
李昭垣面无表情听这话痨主任在电梯里低声找话题说了一路，大约两分多钟后，电梯门才再次打开，扑面而来是一股金属气味。
眼前走廊与地面上异象局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
由泛着冷光的银灰色合金构成周围墙壁，仅凭肉眼几乎看不出接缝痕迹，坚固得足以令犯人窒息，天花板大概四五米高，嵌着一排排明亮的LED灯管，冷光苍白刺眼。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脚步声落在上面几乎难以察觉。
李昭垣眼前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走廊，两侧有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上方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显示着编号，编号的格式似乎是按照“区域-层级-序号”来编排，比如“丙-七-09”、“丁-七-17”。
他紧跟在陈主任身后，偶尔侧目打量四周，附近能清晰听见
的声音只剩下循环系统发出低沉嗡鸣，不过在这种绝对寂静中，听觉也会被逐渐放大，任何声音都会在耳边愈发清晰。
很快，他开始听到有些门后会发出些持续的细微摩擦声。
路过一条长廊时，他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野兽低吼，吼声痛苦狂躁。
又走了几十步，少年耳边开始听到像是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语速极快，和他小时候在精神卫生中心听到的病人呓语倒是有几分相似。
陈主任独自走在前面，脚步始终不停，但身形略显僵硬，年轻执剑走在最后，步履平稳，手一直按在腰间配枪上，眼神警惕地留意四周密封门。
三人经过一处拐角时，李昭垣注意到在银灰色的合金墙面上有几道深深的焦黑抓痕，抓痕边缘连金属微微融化，既有因极高温度灼烧而扭曲的痕迹，也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撕裂。
他微微眯眼，这里关押过某种拥有高温火焰的生物？
陈主任看到那片痕迹后忍不住挺直腰背，脚步加快了些。
三人头顶的通风口栅栏里，偶尔还会飘落下些许不起眼的白色纸灰，不仔细留意的话根本看不见。
李昭垣能闻到那灰烬中残留的淡淡草药味，心里猜测这也许是异象局内部定期用于净化周边环境的符纸，再联系三灯子能学到道家雷法...说明在异象局内部，其实有一条算是实用且能实战的道家法门传授路径？
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编号不同的金属门和门后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灯光把走廊四面都照得一样发白。
又走了好几分钟后，陈主任才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门并无二致的金属门前停下，门上的金属牌显示着：
【甲-七-01】
陈主任转过身，头顶的地中海发型在冷白灯光下锃光瓦亮。
“李顾问，王慧芬就收容在这里面，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能和她脑中所谓的鬼母达成联系。”
他说话时下意识压低声音，像是在怕惊扰到里面关押的女人。
“按照安全条例，探视需要在隔离舱进行，稍后我们会打开三重隔离门，你可以通过防弹玻璃和通话设备与她交流，整个过程会被录音录像，这是规定，理解一下。”
见李昭垣点头应下，陈主任拿出一份夹着几张纸的文件板：
“这是需要签字的探视同意书和安全须知。”
李昭垣目光扫过那些条款，文件内容不多，基本是保密协议以及免责声明，他看完后在最下方签上了自己名字。
陈主任收回文件板，对旁边的年轻执剑点了点头。
年轻执剑上前，先是在门边一个隐蔽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了下，然后又对准弹出的瞳孔扫描仪。
嘀嘀，绿灯亮起。
“第一重门禁解除。”甜美的电子合成音骤响。
厚重金属门发出嗤一声轻响，像是有某种气密环境，大门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另一道同样材质的门。
年轻执剑率先侧身进入，陈主任示意李昭垣跟上，里面是个狭小的缓冲间，同样灯光惨白，空无一物。
第二道门重复了验证流程，哧一声打开。
然后是第三道。
当第三道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时，一个约莫四十平米左右的纯白房间出现在眼前。
房间被一道厚厚的透明防弹玻璃墙一分为二，玻璃墙外边有一张嵌在地上的金属椅、桌板和类似固定电话的通话装置，玻璃墙里面，同样只有一张固定金属椅，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灰白色的棉服，头发稍显凌乱，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就是王慧芬。
李昭垣左右环视，玻璃墙上方装有摄像头和麦克风，角落里还有个红色紧急按钮，似乎是用于呼叫支援。
陈主任和年轻执剑退到了缓冲间外，只留下李昭垣一人站在玻璃墙前。
人少了之后，这座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更加冰冷。
李昭垣望着玻璃墙后的那个女人，缓缓走上前，在金属椅上坐下，拿起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