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江市异象局大楼后方的训练场中，在李昭垣说完“开始”后的十分钟时光，对于这些在年后被借调到这里的各地执剑们而言，大概会成为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一段“切磋记忆”。
如果一直在挨揍也算是切磋的话。
周身血雾弥漫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双手插兜没有移动过，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操控血雾中不断凝聚的血手格挡反击，动作简洁高效，血雾与血手间的形态切换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在雾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清晰呈现在李昭垣脑海中，血雾时而化作大手，握住执剑们的四肢抛飞，时而凝聚成盾，挡住远处袭来的能量冲击，
冲在最前面的寸头青年嘴里嚷着“李顾问小心，我这天赋目前能打出五百公斤的拳力”，话音刚落就被血手一巴掌拍开，踉跄着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缓冲垫上，半天没爬起来。
然后是旁边的几个近战执剑，几人都没用出天赋就被血手按在地上，四肢乱划，动弹不得。
后方有个女人似乎是远程类型的天赋，在身前凝聚出凌厉气旋，李昭垣侧眸瞥她一眼，一簇火光沿着空气飘过去，没入气旋中，瞬间将其化作火风暴，女人立马控制不住，被烫得尖叫一声，气旋瞬间溃散。
战斗中李昭垣垂眸观察，这些执剑的天赋有加持型，拳风呼啸间灵机涌动，也有偏向身体强度，动作瞬间灵活，试图寻找破绽，还有类似金缕衣一样的特殊防护天赋，体表泛起淡淡光晕。
他也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有几个自我介绍时来自华南地区的执剑，在刚才下意识防御或准备攻击时，身上隐约有金属光泽闪过，他还见到了类似手甲、臂甲一类的东西，很像是铁枝傀儡一脉的偃甲，即“身傀儡”。
而另外几个看起来招式更偏向于远程、符箓辅助的执剑，口音像是华东一带。
李昭垣瞬间想到原先就是从华东分局调过来的三灯子，那边靠近茅山，或许受正统道门影响更深，执剑们或多或少都配备了一些特制的符箓和法器。
这些执剑施法的方式，是通过催动法器配合符箓引动灵机，倒是让李昭垣想起了大荒里镇渊观那些道士的手段，之前在大荒骸都的“天工大选”中施法运来“七星炉”时，那两位道人身后也没有任何傀儡痕迹。
李昭垣耐心拆招陪他们练了几分钟，后续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喊了一句“一起上！”，结果真的一起上之后，战况反而急转直下。
血雾犹如拥有生命般朝四周涌动，所有雾中的执剑们逐渐感觉自己浑身发软，脸色泛白，大量血气不受控制从体表逸散抽离，汇入血雾中。
“这也太特么离谱了吧？”
“李顾问...别抽了别抽了，我本来就贫血，要看见太奶了..”
“咕、好赖皮...”
场中众人身体很快不受控制地瘫软，头晕眼花，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李昭垣取出沥血大氅，像个辛勤的老农，将周围多余的血雾尽数吸纳储存，留待他用，今天在这当了十分钟的陪练，按这些执剑的人头数来算，一人收个几百毫升的血作为陪练费用，这很合理。
几分钟后，寸头青年最先爬起，他揉着发疼的肩膀，龇牙咧嘴。
“多谢李顾问指点...”
李昭垣也没跟他客套，只是疑惑地开口：
“你们异象局的执剑，水平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新入职的员工，年后会先被送到眠山县的血樊楼废墟中参加实战训练...”
寸头青年连忙解释。
少年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年轻执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明显实力参差不齐的围观者。
如果刚刚的碾压算是交手的话，他对各地异象局这些前线执剑的水平表示担忧。
这些人普遍都是一灵窍，刚刚开启天赋不久，运用起来十分生涩，灵机运转也直来直去，比起曾经只会用牵丝线的自己还差得多，连输出频率都不会控制。
偶尔有几个二灵窍的，但开的穴位似乎也不是什么关键位置，灵机总量比起三灯子那种正统道门出身的差距明显。
李昭垣挥动血手把地上那几个年轻执剑都一一托起来，让他们没那么狼狈，这些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受教了”、“多谢李顾问指点”之类的话，少年也没当回事。
平白挨一顿揍算什么指点...
李昭垣望向其中一个刚才身上闪过金属光泽的华南执剑，直接问：
“你们用的，是铁枝傀儡的路子
？”
那男执剑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被李昭垣一眼就看出来，犹豫片刻后点头：
“是的，我们局里有个同事，在去年下半年在华南追捕‘废墟偃师’的时候，运气好得了份残缺的传承，好像是一个吊坠什么的，然后知识就直接印在脑子里了。”
“确实是和铁枝傀儡有关，他回来后就试着自己弄，申请材料，然后做了点简单的偃甲零件，我们跟着学了皮毛，只能当护甲或者工具用，离他口中真正的偃甲还差得远。”
李昭垣轻轻颔首，心里倒没有太多意外。
随着异象局对各地异象探索的深入，不可能每次都只得到被知见障覆盖的文字，总会找到一些更特殊的传承载体，比如蕴含信息的特殊物品，或者直接烙印在接触者意识里的画面感悟。
古代偃师传达信息也不一定就非要全靠文字。
那个获得铁枝傀儡一脉残缺传承的执剑运气确实不错，虽然只是边角料，但也可以说是打开了一扇门。
不过...
李昭垣若有所思，华南有了偃甲技术的苗头，华东偏向道家的符箓法器，华中淮江这边却似乎没什么特色，还是以基础的灵机运用和体术为主，感觉在实战时都不如枪械威力大。
各个地区异象局的这些技术，似乎并没有在内部很快流通开来？
少年心中思绪流转，是人员方面的技术壁垒、保密需要，还是说...各地分局之间，已经存在了某种隐性的竞争关系？
毕竟取自异象中的超凡资源有限，哪个地区掌握了更独特有效的技术，在未来的话语权和资源分配上就可能占据更多优势。
李昭垣离开时，围观人群自动分开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他离开。
离开训练区，他直接上楼找到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陈主任刚从监控室里回来，这回再看到李昭垣时，只感觉这少年的实力根本没法用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来解释，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努力保持住笑容，语气和善：
“李顾问，训练场那边...还满意吗？那些执剑没给你添麻烦吧...”
“还好，都挺热情。”
“那李顾问现在找我是为了？”
“陈主任，根据异象局赋予我的权限，我应该可以调阅市级及以下级别的异常事件档案。”
陈主任面容稍微严肃了些，正色道：
“是的，李顾问，你的权限确实包含这部分。”
“那就好，”李昭垣思忖片刻后开口道：“我需要查阅淮江市及周边地区，近年来全部记录在案的异象事件档案。”
“现在就要。”
陈主任闻言下意识推推眼镜，镜片之后眼神闪烁，略作权衡后组织语言说道：
“李顾问，这个...调阅全部档案是没问题的，只是纸质档案数量庞大，涉及部门也多，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直接带你去档案查询室，你可以从近期发生的事件开始看起？”
“可以。”
陈主任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这边请，局里的档案查询室在地下一层，和资料库在一起。”
两人离开办公室，再次进入电梯，这次是往上到了二楼后，又换乘另一部内部电梯，前往地下一层的档案室，期间一路上陈主任都在努力找话题，询问“李顾问对训练场的印象”“李顾问对淮江市局的看法”等等。
但李昭垣的回答都很简短，偶尔还只“嗯”一声，让他想打听点什么也无从下手。
在陈主任耳麦中甜美的播报声结束后，两人终于抵达了档案查询室。
这里比李昭垣想象中要小一些，更像个小型图书馆或是储藏间。
十多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按特殊标识整齐排列，里面码放的大部分是纸质档案，房间前面是排列整齐的台式电脑，似乎是局域网通信的电子检索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A4纸、油墨和轻微的樟脑丸气味，头顶吊灯的灯光偏暖色调，并不刺眼。
这个时间点查询室里的人不多，只有三四个穿着和白大褂稍微类似的守岁部门制服员工坐在电脑前咔咔打字，偶尔停下动作在笔记本上做些记录。
见到陈主任带着李昭垣走进来，他们在忙碌间隙也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都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李顾问，这边请。”
陈主任将李昭垣引到一台空闲电脑前，提醒他输入自己的顾问编号并设置初始密码，待做完后，他指着屏幕上出现的简洁检索界面解释道：
“从今以后，
你可以在任意异象局里用自己的顾问用户查询周边城市及下辖各区县所有异常事件初步报告和基础档案。”
“你可以按时间、地点、事件类型、危害等级等等进行筛选。”
陈主任在旁边简单操作后补充着说：
“也可以直接输入关键词搜索，这里文件柜里储存的都是档案条目，如果需要调阅更详细的纸质档案详情，可以在界面里提交申请，会有专人去库房取过来。”
“谢谢，我自己看就行了。”
李昭垣颔首道谢，在陈主任转身离开后，他开始大致浏览这个检索系统的分类结构。
检索界面的可筛选项分得很细致，有“空间异常”“实体显现”“精神污染”“物品活化”等大类别，还有“民俗传说关联”、“历史事件重现”、“未知类型”等一连串的子分类。
而危害等级也从低到高分为“观察”、“关注”、“控制”、“收容”、“清除”、“灾难”。
处理状态有“待处理”、“处理中”、“已解决”、“归档”、“失效（自然消退）”...
少年思忖着，先在关键词搜索栏中输入了“淮江市”，并控制时间为“近一年”，危害等级筛选了“观察”及以上。
短暂读取过后，屏幕上很快刷新出一列事件条目，大概有二三十条，每条都有编号、发生时间、地点、简要描述、处理状态和当时的事件处理人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