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昭垣走出密封舱室时,站在门外的年轻执剑怀里已经抱了一摞书,动作倒是挺快,显然是在他说完话后立即去囚室里取出来的。
李昭垣目光掠过那些书脊上的书名,除了王慧芬嘴里提过的尼采的《善恶的彼岸》,以及奥威尔的《1984》以外,还有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甚至有本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还有些其他的哲学概论以及社会学书籍。
尼采的权力意志与道德批判,奥威尔的极权寓言,克劳塞维茨的战争哲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孽与救赎,玛丽·雪莱的造物与伦理......
仅仅这几本书里就包含对人性、战争、政治、自由、思辨等种种探讨,甚至还有...生命。
寄宿在王慧芬体内的那个存在,对外国文学和哲学思辨,似乎格外感兴趣。
李昭垣摇摇头,对异象局这充满善意的“人性化”监禁方式无言以对。
给一个擅长伪装正试图理解这个现代社会的殃鬼,提供这些书籍,这哪是监禁,简直是给她开了个高级人文社科进修班。
再让她这么学下去,鬼母说不定哪天就能直接在那女人脑子里龙场悟道了。
年轻执剑抱着书有些忐忑地看着李昭垣,似乎想从这位同样年轻的顾问脸上看出点什么指示,李昭垣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
“把这些书全处理掉,按我说的做。”
“是!”年轻执剑连忙点头,抱着书快步走向专用的销毁房间。
几分钟后,电梯平稳上升,将钢铁走廊中压抑的冰冷与低语声隔绝在地下,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已经是淮江市异象局大楼一楼宽敞明亮的访客大厅。
接近晌午的阳光明媚温暖,透过玻璃感应门照进来,在雪白瓷砖上洒下斑驳光影,与地下回廊中惨白的灯光截然不同。
陈主任并不在,似乎去处理别的事务去了,只有那名年轻执剑全程陪同,距离李昭垣刚来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大厅里原本密密麻麻站队的执剑成员少了许多,但依旧有些还留在这里,看到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下意识瞟过来,但又很快移开,隐隐有股紧张气氛回荡在大厅里。
两人没走出几步,旁边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
“李顾问?”
李昭垣侧身垂眸,视线中是个穿着执剑制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一米七几,寸头,眼神中带着好奇和跃跃欲试,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年轻的执剑,男女都有,望向李昭垣的眼神带着紧张。
“你好!”寸头青年面对李昭垣的眸光,忍不住挺直腰板,舔着嘴唇说道,“我们是华南地区各个市局的执剑,听这边前辈说你很强,所以...想稍微请教一下,不知道顾问什么时候有时间,抽空指点我们几招?”
他说完这句话后,轻轻呼气,脸上露出礼貌笑容,眼神里除了紧张,显然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能跟这位近期风头正盛的李顾问过过招,哪怕打不过,说出去也是够有面子的,对方要是真愿意指点几句...那更是再好不过,大家干的都是生死一线的活计,能多学点东西下次出任务就更安全。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跟着连连点头,眼神热切。
李昭垣看了他们几眼,又环视四周大厅里其他虽然装作互相交谈但明显竖起耳朵的执剑们,少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轻轻点头。
“现在就有空。”
“真的?”寸头青年和身后同伴闻言都是一愣,像是没想到眼前这穿着黑风衣高高瘦瘦的冷脸年轻人会这么好说话。
“那太好了!谢谢,训练场在这边,请!”
几分钟后,被执剑们簇拥着的李昭垣来到一扇厚重类似仓储大门的卷闸门前,寸头青年刷卡开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比标准体育馆还要大上许多的空间。
中间是一大片空地,地面铺着特制缓冲材料,并没有什么像是擂台之类的对战空间,四周墙壁和天花板也做了额外的加固处理,各种训练器械分门别类摆放着,有常规的体能器械,也有不少看起来奇形怪状、似乎是用来测试或适应灵机和禀赋的特殊设备。
李昭垣粗略扫过几眼,便明白了为什么淮江市异象局大楼不大,但占地面积却大得惊人,像个工业园区。
因为除了要囊括庞大的地下监禁和研究设施,还需要足够宽敞的训练场地,来让这些拥有超凡力量的执剑们自由活动手脚。
临近中午,训练室里还有另外几队人在进行常规训练,看到寸头青年他们拥着李昭
垣进来,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望过来,很快“李顾问接受挑战”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楼上赶来,训练场边几分钟内就围了一大圈人。
“新来的执剑?长得是挺帅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
“又是一个不看资料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不知道能不能打’。”
“年前都开过两次凌晨会议了,还有人不认识他?今年过年市里面一起特殊犯罪案件都没有,你猜是因为谁...”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留着黑色凌乱碎发,面容冷峻,穿黑风衣,双手插兜站姿笔挺,身形稍显单薄的少年身上。
寸头青年忍不住轻轻搓手,嘴边咧开笑容:
“李顾问,你看...我们怎么来?在这空地上怎么样?”
李昭垣嗯了一声,只身走到空旷的场地中央站定,然后轻轻朝前方点头。
“开始。”
话毕,也没见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更没有炫目的光芒特效,只是以李昭垣为中心,开始有股无形的沉重压力悄然蔓延。
少年周围光线稍显黯淡,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得有了质量,若隐若现的血色雾气从他周身丝丝缕缕渗出,肉眼看来,并没有如浪潮般直观的压迫感,而是稍稍有些令人心悸的寒意和腥甜气息。
周围众执剑忍不住攥攥手掌,如果只有这血雾的话,咬咬牙倒也还能接受往里冲。
然而让众人头皮发麻的是,很快血雾中那股灵压就如同水银泻地般公平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急促。
刚才还都一副跃跃欲试、兴高采烈模样的年轻执剑们,脸上笑意逐渐凝固,距离李昭垣最近的寸头青年首当其冲,脸色唰地泛白,额角渗出细汗,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
训练场边缘围观的人群虽然不知道那血雾是什么,但不少查过资料清楚李顾问常用手段的执剑们纷纷面色凝重,稍微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场中央那二十来个执剑现在就感觉自己被夹在火场上烤,进退两难,这哪里是他们想象中“切磋指点”该有的氛围!
这简直是在异象里被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盯上时的紧迫感,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拒,叫嚣着“快点跑”,再迟一会儿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李、李顾问...”寸头青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奋力开口,声音干涩,语气委婉:“那个,那个...在我们异象局里面,切磋一般指的是对练,互相喂招,学习技巧之类的,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生死危机的...”
他试图提醒对方,这只是一场各省市异象局执剑成员间氛围友好的交流切磋。
李昭垣闻言奇怪地看他一眼,眸光平静,却让寸头青年心里发虚。
“放心。”
少年声音平淡。
“我也不是天天都想杀人。”
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让气氛轻松多少,反而让周围执剑们迟疑着更加不敢上前。
李昭垣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强作镇定的脸,最后看向寸头青年和他那几个同伴身上。
“开始吧,车轮战还是群攻都可以,怕的话...就一起上。”
...
异象局大楼高层的监控室里,液晶屏幕前,声音甜美的女技术员歪着脑袋望向旁边和她站在一起的陈主任,语气疑惑:
“主任,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下去在训练场看切磋,哪怕是实时转播在画面上也还是有欠缺的。”
“唉,算了算了,站在那个李顾问旁边,压力太大了...”五十多岁的地中海男人说着,忍不住抽出纸巾擦擦先前脖颈间的细汗。
“我就是一搞行政的,想当初就不该填那什么表,说自己相信外星人什么的,一把年纪都快退休了结果被调到这里来...”
女技术员见状抿嘴偷笑,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他,陈主任心中稍显宽慰:
“小金啊,听讲你最近也在报名学那什么吐纳呼吸法了,学呼吸法没问题,但是那个归元丹,你可别去申请啊,那玩意目前还是太危险了。”
“要我讲,哪怕大家成不了超人,成不了蜘蛛侠,多研究几个绿魔侠出来也是可以的嘛...装备这种东西,只要身体反应跟得上就有效果...”
陈主任嘟囔半天,也看看左右,问:
“哎,小金,还有个技术员呢,就那个个子高高的小丫头,每天戴口罩也不说话的那个。”
“啊,她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来,说起来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她好像是这
两天因为王慧芬转移到市局后被要求过来坐镇的,据说天赋特殊...”
两人没聊几句,目光就都被屏幕上蔓延的血雾吸引。
女技术员小金眼神好奇又憧憬:
“这就是李顾问的天赋?”
“可能吧...”陈主任挠着下巴,“编外顾问的资料并没有那么详尽,原先说是一种丝线,后来又说是能凝聚形状的血雾,但是最近在眠山的启明星事件里面,听说他还会放火,局里也搞不清楚这位李顾问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和八臂关系挺好,烛龙卫星经常能看到他早起在阳台上练功,应该走的是古代偃师的晋升路线,实力可能比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还要强,具体有多强...不好说,不好说啊...”
“那李顾问一个打这么多,能打过吗?”小金很好奇。
“应该能吧,前段时间光是死在他手上有案底的灵能者就不止这个数了,不过一次性面对这么多执剑,听说最近其他局还有新装备,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吧...”
陈主任说着眼神一亮,忍不住放下水杯,双目紧紧盯着屏幕,
“等等、先别聊了,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