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温度很低，呵气成雾，山里空气格外清冽。
李昭垣稍微活动手脚，在周围山林间找了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摆出游丝牵机桩的桩形，闭上眼调整呼吸，很快进入了站桩功的状态。
他气息渐渐绵长细缓，与周遭清寒空气融为一体，山间鸟鸣，溪水流动，风拂松针...一切响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像株扎根于山林间新来的树，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悠长的呼吸带动胸膛起伏，一段时间后晨光渐亮，为他挺拔身影披上淡金袈裟。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李昭垣吐息收功，白气如箭逸散，缓缓睁眼后，他清冽眸光径直望向空地边缘几棵粗大松树，树影掩映间，三颗脑袋分别探在不同的树后，小心翼翼地朝这边张望。
正是张诚、孟筱雅，还有田子娇。
张诚猫着腰，满脸好奇加疑惑，孟筱雅双眸亮晶晶的，探究的兴趣居多，田子娇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敢露出半边脸。
被李昭垣目光精准捕捉到时，三人同时僵住。
孟筱雅最先反应过来，她“咳咳”两声，从树后走出的同时脸上带着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早啊，李昭垣，那个...我们正找你呢，喊你吃早餐！厨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张诚也赶紧站直，挠挠头跟在后面附和道：
“对，对，吃早餐，待会儿还得背东西爬山呢，昭垣，我俩得吃饱点！”
田子娇昂头跟在最后面，假装看风景，嘴里“嗯嗯”附和。
李昭垣应了一声，迈步朝木屋餐厅的方向走去，张诚连忙跟上，孟筱雅和田子娇对视一眼，松了口气，没走几步张诚就忍不住好奇问道：
“昭垣，你刚才这是在...练功吗？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孟筱雅也竖起耳朵。
李昭垣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是。”
“呃...”张诚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坦诚，他还以为这种真功夫一般人都会藏着掖着什么的，便接着问，“这就是你上学期能一打五的原因？你在功夫界是不是很猛啊？”
李昭垣依旧点头：“是。”
张诚闻言沉默半晌，只好从嘴里挤出一句“牛逼”。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起床，大木屋餐厅里愈发热闹，在吃完早餐后，孟筱雅宣布了今天的安排。
“大家注意啦！我们今晚不住木屋了，要体验真正的露营！”
她眼睛亮晶晶的：
“帐篷、睡袋还有防潮垫这些露营必备品，已经提前由工作人员带到露营地了，但是呢...”她拖长音调，“我们自己的换洗衣物、个人用品，还有今晚烧烤的食材，需要我们自己背过去！”
她指了指堆放在餐厅角落的一大堆分装好的食材袋和几十个崭新的登山背包。
“路程不算近，大概需要走两到三个小时的山路，所以...”孟筱雅扫视一圈，语气认真起来，颇有些班长的风范，“请大家根据自己的体力，合理分配要背负的东西，男生力气大的就多承担一些，女生量力而行，我们的目标是安全快乐、抵达营地！”
同学们虽然有些听到要背东西爬山心里就有点发怵，但更多还是属于年轻人跃跃欲试的兴奋。
毕竟背着行囊深入山林露营这种事，听起来就充满冒险主义的浪漫色彩。
上午九点左右众人集合，每人都在往分到的登山包里塞物资，大家一起各背一部分食材前往露营地，但很快问题出现，孟筱雅准备的太多了，各类蔬菜和肉食分装成好十几个大塑料袋后，即便被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量依然不少。
而队伍里明显是女生多男生少，几个男生望着剩下装满食材的塑料袋，又掂掂自己已经不算轻的背包，面露难色。
“剩下的我来吧。”有个平静声音响起。
李昭垣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将地上剩下的几大袋食材分别塞进背包侧面的网兜、顶部的捆扎带下，他的登山包瞬间鼓胀，几乎快要撑破，背在少年略显瘦削的背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众人愣住，张诚更是瞪大双眼：
“我去，昭垣，你确定你ok吗？实在不行算了吧，大家少吃点就行了，这看着也太重了...”
李昭垣调整了肩带将背包稳稳背好，语气依旧平淡：“没事，我吃得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为了缓解男生尴尬而找的借口，有几个女生立刻“噗嗤”笑出声，随即鼓起掌来。
“垣哥威武！早就听说过你了。”
“今天你最帅！”
“男生榜样哦...”
其他男生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既佩服李昭垣的体力，又为自己感到一丝尴尬。
孟筱雅的大伯母和几个林场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背包是否扣紧，鞋带是否系牢，又反复叮嘱了山路行走的注意事项，要看好脚下，保持距离，不要追逐打闹，遇到陡坡互相帮扶。
“出发！”
随着孟筱雅一声令下，这支由二十几名少男少女们共同组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温暖木屋区，沿着一条明显是人工开辟出的土石小径，向着大眠山的山林深处进发。
在徒步的开始阶段，大家还都有说有笑，精力充沛，山路虽然有些坡度，但还算好走，晨间阳光穿过稀疏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光线，空气冷冽清新，带着股淡淡的松脂味道。
张诚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交朋友很快，时不时回头搞怪，逗得大家哈哈直笑，孟筱雅作为领队，也走在队伍前面，偶尔为周围人介绍沿途看到的植物。
李瑜和李玉这对双胞胎姐妹并肩而行，脸上带笑小声交流，步伐轻快，田子娇安静地跟在队伍中段，偶尔抬头看几眼前方李昭垣那背负着夸张行囊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随着海拔升高，路越来越陡，脚下开始出现更多碎石和盘结树根，说笑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粗重的喘息。
大伙只觉得背包似乎越来越沉，比平时上学背的书包重得多，勒得肩膀生疼。
李昭垣始终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呼吸平缓，背上那个看起来巨重无比的登山包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偶尔会停下来，等等后面明显迅速拉胯、已经坠在末尾的张诚，或者伸手拉一把在陡坡上打滑的男女生。
张诚一开始的冲劲早已消耗殆尽，明明是冬天，但汗珠就是止不住地从额头滚落，他看着前面李昭垣的轻松背影和那个几乎遮住他大半个身子的登山包，忍不住嘟囔：
“这体力开挂了吧...比开着疾跑的盖伦还能跑...”
孟筱雅一直走在最前面，虽然也在微微喘气，但精神很足，不断回头用清亮声音给大家鼓劲：
“加油！坚持住、就快到了！前面有个平台可以休息，风景超棒！”
田子娇体力一般，小脸有些发白，她努力调整呼吸，咬着嘴唇跟上队伍，李瑜和李玉脸上倒没什么疲惫之色，她俩背着比其他女生明显大一圈的登山包，步伐却依旧轻快。
又艰难跋涉了近一个小时，当大家都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时，前方豁然开朗，孟筱雅说的那个平台终于到了。
李昭垣看到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坦山崖，视野开阔，站在上面可以眺望远方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连绵群山，俯瞰山谷间如绸缎般蜿蜒闪烁的溪流。
众人站在平台周围如蒙大赦，纷纷卸下背包瘫坐在地上，喝水喘气。
“我去...累死...”
“这比体育课跑三千米还累。”
但也有女生很快就站起身，挣扎着取出手机，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开始寻找角度自拍，或是招呼小姐妹一起以壮丽山景为背景拍照。
“风景真好...太出片了。”
“帮我拍一张，要把那边的山都拍进去！”
“没白来..”
大家坐在这里补充了些水分和能量，休息时，站在平台上的李昭垣注意到，其实后方遥远处一直有两位林场的工作人员跟着，腰间还挂了卫星电话。
休息了十几分钟，孟筱雅招呼大家准备继续上路。
“后面的路可能会更陡一点，但距离营地已经不远了，大家再加把劲！”她挥舞手臂，语气铿锵，像个试图重新点燃队伍士气的政委。
队伍再次出发，被重新背起的行囊，感觉显然比之前更沉，剩下的路程果然如孟筱雅所说，更加陡峭难行，大部分人体力也已接近瓶颈，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队伍拉得很长。
就在经过一段侧面长满灌木的缓坡时，意外发生。
走在李昭垣斜前方的李玉，大概是脚下被石头绊了下，身体一个趔趄，手里握着的水壶脱手飞出，沿着坡“咕噜噜”滚了下去。
“啊！”李玉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下意识就侧身去追，脚下在坡边打滑，碎石簌簌滚落，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朝坡下灌木丛倒去！
“小心！”旁边的李瑜吓得脸色发白，想去拉她却慢了一步。
在这电光石火间，有道身影比她更快！
李昭垣跨步上前，左手稳稳抓住李玉的
胳膊，巨大力道瞬间把她整个人都快要拎起来，与此同时，少年右手隐蔽地朝着坡下挥动。
几缕肉眼难辨的湛蓝色丝线从他指尖悄然弹出，瞬息间追上滚落的水壶，灵巧缠绕上去轻轻提拉。
那水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倒带般稳稳落回李昭垣掌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大部分人还没能有所反应，危机已然解除。
李玉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被李瑜紧紧扶住，她接过李昭垣递过来的水壶，又抬头看看他平静的脸，低声道：“谢谢你。”
李昭垣点头嗯了一声，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
周围只有李瑜满脸茫然，她问妹妹：
“你、你刚才看到没有？他怎么把水壶弄上来的？我好像看到有线？”
李玉悄悄抬头瞥了李昭垣的背影一眼，对姐姐低声说：
“玉牒姐说这件事要保密...”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剩下的路程虽然艰难，但再没出什么岔子，下午两点多，疲惫不堪的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期盼已久的露营地总算是到了。
这是一片位于山脊背风处的林间空地，地面平整，经过细致的人工修整，周围用低矮的原木栅栏围了一圈，几顶大型公用帐篷已经支好，旁边堆放着尚未拆封的个人帐篷、睡袋等物资。
一男一女两名穿着红色冲锋衣，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工作人员正等在营地里。
“欢迎抵达云脊山营地！”女工作人员笑着迎上来，“大家辛苦了！先把包放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等会儿我们教大家怎么搭帐篷。”
众人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卸下背包，就连女生也不再注意形象瘫坐在地上，男生们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
休息了半小时，在工作人员耐心细致的讲解和协助下，大家又鼓足精神开始学习搭建自己的“帐篷小窝”。
选位置、铺地布、撑杆、打地钉、拉防风绳...这些看似简单的步骤，实操起来却状况百出，不是杆子穿错了就是地钉打歪了，或者是帐篷搭的歪歪扭扭一碰就倒。
众人中唯有孟筱雅和李昭垣的动作流畅熟练，孟筱雅应该是自幼就常常接触徒步露营，很有经验。
而李昭垣...他是纯纯在海坛岛上练出来的，当时严顾问给他的战术背包里就有简易帐篷，每天晚上搭建完庇护所木屋后他都会在里面再搭出小帐篷和睡袋，供自己或赵金铃休息用。
他选了一处营地里相对干燥平整的位置，利落地铺开帐篷，穿杆，支撑，打钉，拉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一顶规整牢固的单人帐篷就矗立起来，在一堆东倒西歪或尚未成形的帐篷中格外显眼。
张诚看得目瞪口呆，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几根总是不听使唤的帐篷杆，果断开始摇人：
“昭垣！好兄弟！帮帮！”
等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蜗居”搭建完毕，太阳已经西斜，天色开始泛黄，大家累得几乎不想动弹，原本计划中下午体验射箭和打猎自然是无力进行了。
孟筱雅见状拍拍手，从善如流改变了安排：
“我看大家都累坏了...这样吧，我们今晚的重头戏提前，先来一顿自助烧烤，然后就去泡温泉解乏！怎么样？”
“好！！”
这提议自然得到了空前一致的热烈响应。
在营地一角，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了几个便携式烧烤架和成箱的木炭，大家重新振作精神，分组去附近林地边缘捡拾干燥的枯枝作为引火材料。
不过生火对于这些城市长大的孩子来说又是一项新挑战。
不少人烧得浓烟滚滚就是不起明火，最后还是工作人员看不下去，过来帮忙才点着了炭。
炭火渐红，食物香味弥漫，早就腌制好的鸡翅、羊肉串、五花肉、玉米、馒头片、茄子、青椒...各式各样的食材被签子串好架在烤架上，油脂滴落在炭火表面滋啦作响，激起众人食欲。
年轻人们围坐在几个烧烤架旁，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烤着食物，一边互相交换烤好的成品，笑声和惊呼声不断。
“我的翅膀、我的翅膀！焦了焦了！”
“谁要玉米？我这个黑黑的好像熟了已经。”
“哪个敢尝尝我的五花肉？我刷了秘制混合酱料！”
“呕、你特么放芥末干什么！”
几个女生在旁边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但烧烤的乐趣显然不止于吃。
她们兴致勃勃地继续烤着，烤好了就四处“投喂”，李昭垣因为之前那句“我
吃得多”的宣言和背负最多物资的表现，成了今晚的重点投喂对象。
“李昭垣，尝尝我的鸡心！”
“垣哥，土豆烤好了！”
“这个肉串给你！是熟的！”
各种烤得金黄油亮的，或是烤得微焦带脆的，甚至偶尔有烤得黑乎乎的...不断有烤串被接连递到李昭垣面前。
少年来者不拒，接过来吹两下，就安静地吃进嘴里，面色平静，只有遇到烤得明显焦糊到有点难以下咽的，他才会微微蹙眉，但还是会吃掉。
张诚坐在旁边，看着李昭垣面前逐渐堆积如山的签子，又看看他依旧平坦的小腹和瘦削身形，眼睛瞪得溜圆，实在忍不住吐槽：
“兄弟，你这胃是连接了哆啦A梦的口袋吗？你怎么这么能吃...都吃哪去了？”
田子娇也在不远处的烤架旁，手里拿着一串烤香菇小心地控制火候准备待会儿继续投喂，听到张诚的话她抬起头，火光映照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轻声开口，像在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
“他锻炼强度大嘛，需要的热量高，多吃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一句，“能吃是福。”
李昭垣赞同地点头。
张诚望着这一唱一和、一吃一喂的两人，一时无语。
烧烤大会在欢声笑语和弥漫的香气中持续了很久，直到炭火渐渐暗淡，夜色完全降临，山里的温度骤降。
孟筱雅招呼大家收拾好烧烤残局，然后叉腰宣布：
“大家拿好换洗衣物和毛巾，男女温泉汤池分别在营地两头，都有指示牌，别走错了哦！泡完温泉，今晚好好休息！”
“好耶！”众人欢呼。
张诚却发出一声哀叹：
“唉...为什么温泉要分男女啊...”他昨晚还畅想着大家能像动漫里演的那样隔着帘子一起泡。
“可能因为你这种人太多了。”李昭垣语气淡然。
“光说我、你难道就不想？”
李昭垣没理会他的哀怨，拿上准备好的衣物，跟着指示朝男汤池走去。
温泉池由天然山石垒砌而成，周围有一圈原木围栏，算是半露天状态，池子里热气蒸腾，硫磺味隐约可闻，水温颇高，刚下去时烫得人龇牙咧嘴，其他男生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放松肌肉享受这份温暖。
但身体刚舒缓，他们心里又开始有压力了。
李昭垣安静地靠在池边闭目养神，蒸腾的热气中，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他身上并没有多夸张的块垒，只有一副经过千锤百炼的匀称体魄，肩宽腰细、线条清晰，充满了内敛的爆发力。
其他男生下意识地挪远了一些，目光躲闪，在这种雕塑般的身体对比下，他们腰间小肚腩和胳膊上的拜拜肉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张诚倒是没那么多顾忌，他凑到李昭垣旁边，盯着对方露在水面上的胸口和手臂，眼睛发直，半晌才咽了口唾沫，用近乎虔诚的语气说：
“好兄弟、我张诚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今天，算我求你，能让我摸一把吗？就摸一把...”
李昭垣眼睛都懒得睁开，语气冷淡，毫无转圜余地。
“不能。”
张诚肩膀一垮，满脸失望，悻悻地缩回手，嘴里小声嘀咕：
“小气，摸一把又不会少块肉...咋练出来的...”
十多分钟后，天然温泉里的热度对于这些少年人来说还是有些过高，没泡多久，就有人开始觉得头晕气短，脸颊通红。
“不行了不行了，太热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也是，脑袋发晕。”
“撤了撤了。”
陆陆续续有男生都坚持不住，爬出温泉池裹上浴巾，哆哆嗦嗦地跑回更衣室。
“昭垣你不走吗？”张诚跟在大部队后面回头问他。
“我再泡一会儿。”
偌大的温泉池子里，只剩下李昭垣一个人。
蒸腾白雾在水面缭绕，四周仅有汩汩水流声和远处山风吹过林梢时发出的呜咽，山里的夜格外寂静，没了城市喧嚣和霓虹干扰，头顶夜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李昭垣向后靠了靠，让温泉水漫过肩膀，他仰起头，望向深邃夜空。
墨蓝色的天幕像是有着天鹅绒的质感，上面洒满了碎钻般的星辰，冬季的星座清晰排列其上，腰带三星熠熠生辉的猎户座，聚成一团模糊光晕的金牛座，东南方低空处闪烁着天狼星的锐利光芒。
寒气被温泉热气隔绝在外，冷与热在皮肤表
面形成奇妙平衡，万籁俱寂中，李昭垣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夜空中亘古存在的星河。
少年很享受当下的一切，他望向眼前星空，轻声念了句：
“星汉西流夜未央。”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从他身后，有个清澈女声流畅的接出下半句。
“牵牛织女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