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在赵玉牒拿到自己的凤凰糖画后,两人就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往僻静处走走瞧瞧。
两人先是跟着溪流走,路过一座又一座石桥,然后又去看了几条幽深雨巷,看那些斑驳墙壁上被风吹雨打留下的岁月痕迹。
微风吹动两人头顶那些廊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溪边时不时有人拿棒槌敲打衣物,两人站在一座石桥的桥头,赵玉牒望着桥下流淌的溪水出神。
清溪涧古镇的溪水不愧于“清溪”二字,阳光下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水草,李昭垣以为这女触景生情,便也站在旁边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看了会儿流水。
结果赵玉牒忽然开口:
“这小镇的格局有点意思。”
李昭垣侧目,只听她又说:
“溪流为带,屋舍为鳞,山峦为屏,暗合某种聚气藏风之理,能安定心神,虽不及神州上的风水阵法,但在这凡俗之地也算难得了。”
李昭垣没搭话,仔细想想即便是现代社会,风水堪舆之类的东西似乎也是一门学问,但他并不了解,只是觉得这古镇确实让人心神宁静。
两人便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渐渐离开了主街热闹区域,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巷尾,这里似乎已经不属于观光区的范畴,是真有零星几家住户在这里居住的,门前种了好些蔬菜。
有个穿着蓝布褂袄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自家门槛边的小竹凳上,面前摆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形状奇特的金黄色瓜果。
眼前这瓜果有拳头大小,表皮凹凸不平就算了,还布满瘤状突起,越看越像是菜市场里的老苦瓜,但颜色却是明亮的金黄色。
李昭垣和赵玉牒路过时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老婆婆见有人驻足,抬起头连忙笑着推销:
“小伙子小姑娘,看看金荔枝吧?都是自家种的,甜得很呢。”
“金荔枝?”
李昭垣有些好奇,他从没听过市面上有这种水果。
“哎,就是金铃子。”
老婆婆嘴里说着,还拿起一个在手里掂掂,展示给他们看:
“金铃子,也叫赖葡萄,别看它长得怪,熟了味道可甜可甜了,里面红瓤子籽都是甜的。”
金铃...子?
闻言,李昭垣心中一动,下意识悄悄打量了身旁的赵玉牒。
果然,这女孩在听到“金铃子”三个字时眉头立即上扬,她眼神古怪地盯着竹篮里那些形似苦瓜的金色果子,神色沉默无语。
老婆婆并不知道这里就有个人叫“金铃”,还在热情推销:
“买点尝尝?不甜不要钱,这东西平时只有夏天才有,我们今年是在大棚暖房里种出来这一点,生津止渴,好东西哩。”
“行,我都要了。”
李昭垣忽然开口,嘴角微微抿起,努力压抑笑意。
尝其实都不用尝,就冲这个名字他也会买,还掏出钱直接把对方竹篮里剩下的金铃子全给包了。
老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装袋的同时还在念叨:
“小伙子有眼光,这金铃子好看好听又好吃...”
李昭垣接过这沉甸甸的一袋金铃子,转头看向赵玉牒,语气里带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吗?好看好听又好吃的金铃子?”
赵玉牒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背过手放缓了脚步,落在后面。
李昭垣也不在意,自顾自从袋子里拿出个金铃子掰开,里面果然是鲜红的瓤包裹着黑籽,他尝了几口,果瓤清甜中带还着点微苦,味道确实独特。
他走在前面慢悠悠地吃金铃子,古镇里生活节奏慢,时间在这里仿佛也过得格外舒缓,拐过一处墙角,前面是条僻静小巷,巷口有座小小的石拱桥。
桥下溪水潺潺,桥边有个长发女生的身影正低头倚着石栏,手里拿着纸笔,似乎在专注地描绘什么东西。
她的气质李昭垣很熟悉。
是林晚。
这位高三学姐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白色长款羽绒服搭配咖色灯芯绒休闲裤,长发柔顺披在肩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知性温和的书卷气。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走近,林晚抬起头,看到李昭垣后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李昭垣手里那造型奇特的金黄色水果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速写本上。
李昭垣走到她旁边看了几眼,对方正在用炭笔画速写,已经依稀能分辨出林晚画的是小桥流水。
他靠近后见林晚绘画的速度
慢了不少,便也不多打扰,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金铃子递到林晚面前。
“买多了,挺甜,可以尝尝。”
林晚犹豫着双手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还搓了搓那凹凸不平的表皮,结果愣是没看出来这玩意算是什么水果。
“李昭垣,这是...?”
“金铃子。”李昭垣专挑这个名字说。
两人正说着,林晚看到李昭垣身后有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总觉得眼熟的女孩从巷口里慢悠悠踱步出来,她双手背在身后,姿势老成持重,很是有趣。
那女孩她看到林晚和李昭垣站在一起,手里也拿着那奇怪的金色果子,稍微有点愣神,随即轻轻“哼”一声,扬起下巴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
李昭垣对林晚点点头:
“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手中金铃子,又看看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表情茫然。
...
到了傍晚时分,大家按照原定时间计划在清溪涧古镇中心处集合。
这里有座梨园戏台,整座戏台似乎都是个有些年份的老物件,虽然看着颇为老旧,但从飞檐翘角中依稀能感觉到当年气派,台下摆了好些长凳,已经有几位镇上的老人坐在那等着了。
孟筱雅身形灵活游走在座位间,给大家分发戏本,上面写了今晚的剧目台词。
这女生得意宣布:
“今晚我请大家看正宗的黄梅戏,这可是清溪涧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哦!”
同学们一阵欢呼,对于这些习惯了电影和网络的年轻人而言,传统戏曲这种东西听起来陌生又新奇,大家纷纷找位置坐下,好奇打量戏台上那些色彩斑斓的幕布和道具。
很快,戏台上灯笼被点亮,锣鼓家伙响起,热闹序曲中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喜庆味儿,大家好奇心被逐步吊起。
幕后有位穿着朴素棉袄,头戴方巾的老人走到台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开始报幕。
今晚演的,是黄梅戏里家喻户晓的经典剧目,《梁山伯与祝英台》。
第一折叫做草桥结拜。
幕布拉开,台上布景是简单的山野亭台,有位清秀书生和另一位朴实书生先后登场于草桥亭下相遇,两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最后结为异姓兄弟。
扮演祝英台的女演员嗓音清亮,将少年书生的英气与少女的细腻心思巧妙融合,而扮演梁山伯的男演员嗓音醇厚,举止耿直,二人对唱时身段配合默契,台下有懂戏的老人轻轻跟着哼唱,同学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折是同窗共读。
主要讲述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载、朝夕相处。
戏台上,演员通过简洁动作以翻书写字、踱步对视等行为,配合悠扬唱腔,将三年时光浓缩在短短十几分钟里。
祝英台多次借物喻情,或暗示或试探,眼神流转间情意绵绵,而梁山伯却始终懵懂不解,只当是兄弟情深。
这种一方暗藏情愫、一方浑然不觉的经典错位剧情,引得台下观众会心微笑,偶尔轻声叹息,有几个女生小声嘀咕说“梁山伯好呆”。
坐在前排的张诚时不时回头找李昭垣的身影,想搞点男生间的基佬表情逗他,却发现李昭垣这货竟然和一个头戴鸭舌帽不认识的女生坐在角落交头接耳,只好默默叹息,感慨一句世风日下,好兄弟身边女生越来越多。
第三折是十八相送。
这也全剧中最富诗意趣味,但也最看得令人心焦的段落。
从祝英台接到家书不得不返乡开始,梁山伯依依相送,一路从书院送到长亭,又从长亭送到更远的渡口。
戏台上两位演员且行且唱,借一路景物抒发情怀,看到水中游鹅,祝英台唱“雄的在前雌在后,好比梁兄送九妹”,看到井中倒影,又唱“一男一女笑盈盈”,看到观音堂时更是直言“观音大士来做媒”...
她的每一次暗示都巧妙急切,试探里饱含期待,然而耿直的梁山伯却始终不解风情,只当是兄弟间的玩笑戏言,就连李昭垣看了都直摇头。
台上男女演员唱腔在欢快和幽怨中交替,二人演绎唯美,将祝英台的聪慧与真情,梁山伯的质朴和迟钝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台下许多同学即使听不懂唱词,也被那哀婉旋律和演员投入的表演感染,周围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到了第四折楼台会时,同学们心中都隐隐感觉不妙。
因为《梁祝》这个化蝶的故事是个悲剧,这点认知大家还是有的,现在就完全被卡在这了,越看越心焦。
原本台上始终算是喜庆的锣鼓声到了这里陡然转为急促沉重,梁山伯终于从师母处得知真相,兴冲冲赶往祝家提亲,却得知祝英台已被父亲许配给太守之子马文才!
楼台相会时一对有情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祝英台一身嫁衣艳丽如火,动作间难掩满面凄楚,梁山伯青衫依旧,整个人却被演绎得形销骨立。
二人互诉衷肠,从初见欣喜到同窗欢乐,再到如今绝望,唱腔如泣如诉,梁山伯归家后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戏台上灯光转暗、哀乐低回,悲剧氛围笼罩了台上台下。
看到这里的时候,不少女生已经红了眼眶,男生也神色凝重。
正这么看着,李昭垣突然听到身边赵玉牒低声咒骂一句:
“该死!本宫早就知道乖乖嫁人的都没有好下场!”
赵宋公主竟然也看进去了,还把自己带入了。
这句话好悬没把李昭垣逗乐,因为少年瞬间想起海坛岛上喝猴儿酿醉酒后哭着说自己不要嫁人的赵金铃,他强行抿住嘴,拧过身子不去看女孩那副较真表情,省得待会儿没忍住笑出声。
第五折也是最后一折,也是全剧中最广为流传的祭坟化蝶。
祝英台被迫出嫁,花轿行至梁山伯墓前时她一身绮素冲出花轿,径直扑倒在坟前,女演员唱腔高亢悲怆,她质问苍天又控诉命运,最后决然撞向墓碑。
此时鼓声急促如惊雷,音响背景中全是风雨声,戏台上作为布景的坟墓轰然裂开,祝英台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坟中。
最后风停雨住,乐声转为空灵悠扬。
一双被细绳悬垂的彩蝶从坟茔中飞出,缠绕嬉戏,飞上幕布顶端,象征着这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生死不离。
戏终于落幕,戏台上灯光黯淡。
台下静默许久,旋即爆发出热烈掌声,直到灯光重新亮起,演员们上台谢幕,同学们才从凄美哀婉的故事中回过神,议论纷纷。
“非遗确实有意思,虽然好多词听不懂,但就是觉得挺好听...”
“最后化蝶那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要是梁山伯我就抢走祝英台私奔了...古代有没有监控,隐姓埋名谁找得到?”
“兄弟我支持你,你也拍一部,我愿意上台演梁山伯...”
此时夜色渐深,戏台前的红灯笼在晚风中摇曳,这场跨越时空的悲欢离合在古镇夜晚中悄然落幕,也在少男少女心中留下了别样涟漪。
等大家回到“清溪人家”民宿,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好几张大圆桌,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大多是下午孟筱雅采购的当地食材烹制,有臭鳜鱼、烟笋腊肉、徽州一品锅、黄山双石、蕨菜炒鸡蛋等等。
而最亮眼的是每张桌子中间那一大盆熬得浓稠喷香的米粥。
米粒几乎被熬到化开,粥色金黄,上面还浮了层细腻米油,在桌边坐下时就能闻到有股谷物特有的醇厚香气。
“这是黄粱米粥哦,”孟筱雅给大家解释,“都尝尝吧,可以养胃的,最近鸡鸭鱼肉吃太多的话肠胃容易不习惯...”
赵玉牒似乎又用了那个减少存在感的天赋能力,明明拉下口罩坐在李昭垣旁边也没人留意,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埋头开吃。
饭后,孟筱雅又神神秘秘地宣布:
“大家别急着回房,镇上有惊喜,就当饭后散步了,一起去看看吧!”
她领着大家再次走上古镇街道,夜幕下的清溪涧又是另一番景象。
白天的粉墙黛瓦隐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李昭垣踱步在青石板街巷,看到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灯笼,有红色、黄色、画着花鸟鱼虫的、还有写着福字的,各式各样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更令他惊奇的是沿着月沼水池两岸,竟然已经挂起了许多造型各异的花灯,放眼望去就能看到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摇头摆尾的鲤鱼灯以及有旋转的走马灯,在月沼中间,还有朵两米多宽的巨大莲花灯漂浮在水面。
在众人惊喜呼叫声中,孟筱雅为大家解释:
“这些其实是为了元宵节灯会准备的,这些工作人员正在排练呢!”
虽然灯会还没正式开始,许多花灯也只是试亮,但这份光影交织的绚烂已经足够让少男少女们惊叹不已,他们穿梭在灯影里感受这提前到来的元宵氛围。
“我去,昭垣,这次出来玩真是值了,哪怕让我回去写游记我也心甘情愿...”
“那你写一份。”
“呃...我也就这么一说
...”
李昭垣随着人流慢慢走着,张诚跟在他身侧轻声嘟囔。
赵玉牒不知又去了哪儿不见踪影,田子娇和双胞胎她们几个正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围观,林晚独自站在月沼水池边,看着水中被逐渐浸湿的莲花灯出神。
等夜色渐深,寒意渐浓时大家才三三两两地返回民宿。
孟筱雅回到自己的单人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灰王子の后援群”的聊天群,群成员如今已经有了109人。
——灰王子の后援群(109)——
(群公告:仅限女生,聊帅哥、聊八卦、聊一切,聊天记录严禁外传,违者斩立决!╬◣д◢)
筱筱筱狐狸:姐妹们,汇报一下今日战况!清溪涧古镇打卡成功!黄梅戏看了,还喝了黄粱粥,花灯也看了!完美的一天!
今天也要加油鸭:孟姐威武!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羡慕啊,只恨我在老家回不去啊!!!
小骨头:上照片,我也感受感受。
筱筱筱狐狸:[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为啥都有他入镜,能不能来几张没他的?
筱筱筱狐狸:孟姐的事你少管。
今天也要加油鸭:孟姐的事你少管。
小骨头:孟姐的事你少管。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等等,[图片]这图里旁边戴帽子的女生怎么这么像你们班的赵玉牒?@薄荷叶
薄荷叶:其实我下午就注意到了...他和一个戴帽子的女生一起散步。
筱筱筱狐狸: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玉牒和我说她有事要忙来不了的呀!
筱筱筱狐狸:@阎魔芭比@阎魔芭比
阎魔芭比:不是我,我在忙,你们玩。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那这人是谁啊?@薄荷叶,你脑瓜最好使,是不是在玩贼喊捉贼!
薄荷叶:无语,我头发没那么长好吧。
筱筱筱狐狸:这个议题值得留意,明天重点关注!
筱筱筱狐狸:其实我还发现一件事,咱们群里有两位文峰学校高三的学姐,平时在群里挺活跃,各种说要是自己在一中,早就把李昭垣怎么怎么样就地正法了,怎么这两天见到正主,连上去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呢?@莉莉安@神马都是浮云
文峰-莉莉安:姐低估了他的气场。
文峰-神马都是浮云:咳咳,同上。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什么气场,你俩就是怂包!
筱筱筱狐狸:怂包!
今天也要加油鸭:怂包!
小骨头:怂包!
莉莉安:筱雅,你们那不也有个学姐吗,干嘛老盯着我们不放!
地下铁奶茶:我下午倒是和李昭垣聊了几句。
筱筱筱狐狸:什么?!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嗨呀!晚姐你竟然!
今天也要加油鸭:竟然?!
小骨头:竟然!
地下铁奶茶:没什么,就是偶然遇到,他送了我两个金铃子。
地下铁奶茶:[图片][图片]
筱筱筱狐狸:噢噢那个我知道,一般是夏天秋天的水果,没想到冬天也有人卖!
少女时代唯爱允儿:看起来麻麻赖赖的。
地下铁奶茶:长得像变异苦瓜,李昭垣说味道是甜的,我就不太方便吃了,有想吃的可以自己过来拿,我在二楼207号房间。
筱筱筱狐狸:我要我要!马上到,晚晚帮我开门!
——
“清溪人家”四楼的双人间里,赵玉牒“嘿嘿”一笑,退出群聊,放下手机,摘掉鸭舌帽丢在床单上。
她双手叉腰瞥了站在窗前的李昭垣一眼。
“你出去,我要洗漱。”
少年垂眸上下打量女孩一眼,平平无奇,比忘川差得远,在转身时他悄悄撇嘴,慢悠悠关上门走出房间。
...
夜渐渐深了,困意上涌,李昭垣躺在床上思绪缓慢凝滞。
这些天里的徒步、古镇喧嚣、黄梅戏的婉转唱腔、迷离闪烁的花灯...还有那碗温暖的黄粱米粥,这一切似乎都在身体中沉淀下来,化作沉甸甸的倦意,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哐当、哐当、哐当...
他感觉身体在晃动,耳边传来规律沉闷的碰撞声,还有某种金属机括摩擦的噪音,身下也不是民宿里的柔软床铺,而是随着晃动不
断磕碰颠簸的坚硬触感。
有只手在用力推他肩膀。
“处仁兄!处仁兄!醒醒!莫要再睡了!”
这急切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李昭垣睁开眼,映入眼帘便是张凑得很近的年轻男子面孔,浓眉大眼,健康的小麦肤色,头上戴着顶黑色的方正儒生巾,身上穿的也不是现代睡衣,而是件交领右衽的靛蓝色布袍,样式古朴,袖口格外宽大。
张诚?
眼前这人眉眼与张诚有八九分相似,但气质文弱,言行举止更是规矩刻板。
“哎呀,处仁兄!你可算醒了!”
见李昭垣睁眼,张诚显然松了口气,可语气依旧紧张:
“前方便是书院、赶紧正衣冠、整理仪容!你这副模样,如何见得山长与诸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