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高台上，欧阳山长向前迈出一步，站在高台边缘，炯炯目光扫视台下：
“此令一出，如雷霆万钧！十年间，朝廷大军并天工府精锐，分赴诸道，清剿顽逆！诸位应当也曾听闻，那江南道‘阴魂宗’以生魂祭炼傀儡，戕害百姓，抗拒王师，被天工国师大人亲率‘白骨神机营’踏破山门，宗主伏诛，余众尽散！”
“还有陇右道‘虎甲门’，仗偃甲之利垄断商路、欺行霸市，甚至私设刑堂草菅人命，被天工府壮士与白骨铁骑连根拔起！”
欧阳冶语气愈发沉凝：
“更不必说那些隐于市井中的藏污纳垢之所！借偃术之便隐匿人口，强占田亩，盘剥乡里者，不知凡几！”
“数年前仅我红罗山周边一山匪小宗，就敢私造军械勾结胥吏，隐匿丁口三千余，侵吞良田万亩！被天工府当场格杀！清查账册，其中累累恶行，罄竹难书！”
山长口中话语铿锵有力，愈发激昂：
“清源令施行十年，大宋诸道风气为之一肃！隐匿户口得以归籍，被侵占的田亩重归民手，仗偃术欺男霸女、鱼肉乡里者，皆受国法制裁！此皆赖圣上英明、镇国公主殿下与国师大人戮力同心，亦赖天下忠贞之士效命！”
他环视台下众学子，眼神中充满期许：
“尔等便是这新局之中，未来的栋梁！入我万松天工书院，习正统偃术，明经义道理，将来或入朝为官，辅佐君王治理地方；或钻研技艺造福百姓；或戍守边关卫我疆土...如此，方不负朝廷苦心与书院栽培，亦不负尔等平生所学！”
欧阳冶说到这里，脸色一正，庄严宣告道：
“也正因我万松书院于偃术一道孜孜以求，去岁，幸得镇国公主殿下垂青，亲赐‘天工’二字，冠于书院名号之内！公主殿下期许我万松天工书院能为大宋朝廷、也为这神州天下，培养更多通晓经义、兼擅天工之栋梁！”
“镇国公主殿下...”台下响起大片惊叹低语。
镇国公主、天工国师...
李昭垣忍不住搓搓下巴。
赵金铃和乌飒飒两人如今倒是好大的排场。
而且这多出来的天工府算是什么单位...为什么听不到镇殃司的消息了。
从海坛岛回去后，那小女孩带着岛民少族长到底整了些什么狠活，在神州大宋整出这么多动静...
他环顾周边，看到人群中不少学子、尤其是那些看上去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面色尽皆敬畏莫名。
“清源令”的雷霆手段加上朝廷十年间赫赫武功，以及打破宗门和世家垄断、有教无类的偃术新策，似乎都让那位“镇国公主”的名号在年轻人中颇具传奇色彩。
欧阳山长双手虚按压下议论，目光殷切：
“今日见台下英才云集，老夫心中甚是宽慰，尔等来自四海，负笈千里，求学之心甚笃，其中更不乏早已崭露头角、天赋卓绝之辈。”
他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在检阅军队，又像在寻找沧海遗珠。
“老夫听闻，此番入学的学子中已有不少人窥得偃师门径，抵达归元境，”他声音温和，语气里嘉许之意明显，“更有甚者，如陇西张氏子，擅御兽偃，加冠之年便已通两仪。”
“江南顾氏女，精于织造偃甲，堪称妙手天成，幽州刘生，于金石偃理颇有心得...”
他每点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几处微微骚动，被点到者或昂首挺胸或谦逊低头，周围则投来羡慕或审视的目光。
李昭垣静静听着，心中默默分析，山长点名这些来自神州各地的“人才”，既是勉励，恐怕也有为书院扬名、彰显底蕴的意思在里面。
而且...只有四位四象偃师坐镇的书院，真的算是什么天下一等一的书院吗？
李昭垣对此报以怀疑态度。
而且根据现代社会经验，学校越孬、校长发言环节的时间就越长，二者常常成反比，毕竟...聪明人说话时信息密度都比较高。
欧阳山长点了一圈的名，目光似乎落到了青州学子区域，他微微一笑，声音更加愉悦：
“更有青州学子，梁山伯。”
梁山伯？！
李昭垣心神骤然绷紧，眯起眼轻轻颔首。
好了好了、这异象的核心线索总算是浮出水面，原来整体情节竟与梁祝有关！
欧阳山长在高台上继续说道：
“老夫听闻，此子年未加冠便已踏入两仪之境，初窥阴阳偃理之妙，实乃难得英才俊彦，更得青州太守赏识，亲自为其取了表字...”
他期待目光在青州学子前排巡视，朗声问道：
“学子梁山伯，上前一步，让老夫与诸位师长、同窗，一睹我书院未来栋梁之风采！”
广场上瞬间喧闹起来，大量目光都投向了青州学子所在的区域，裹挟着各种情绪的视线来回交织。
李昭垣也屏息凝视四周，迅速扫过同窗们的每一张面孔。
谁是梁山伯？
找到他、并接近他，或许就能摸清这异象的脉络，得到解决异象的关键线索...
然而瞅了半天，青州学子区域里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也无人上前。
李昭垣蹙起眉头，搞什么鬼，开学了人都不来上课？
跟祝英台鬼混去了么？
高台上的欧阳山长也轻轻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耐着性子唤了一声：
“梁山伯何在？”
依旧无人应答，人群中开始响起细微议论声。
就在这时，李昭垣感觉自己胳膊被人用力杵了下。
回头便看见身边张诚满脸焦急，额头已经冒出细汗，他压低声音，连声催促，语气里的惶恐和激动简直溢于言表：
“处仁兄、你还在发什么呆！山长叫你！叫你呢！快上前啊！”
李昭垣：“？”
他此刻很想在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
少年缓缓扭过头，望向张诚，眼神里满是质疑。
我不是叫“处仁”么？梁山伯应该喊山伯才对吧...
但刹那间，有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划过脑海，让他整个人通透了不少。
处仁...处仁...
古人之间，关系亲近者多以表字相称。
而从踏入这异象开始，张诚便一直称呼自己为“处仁兄”！
难道这“处仁”，并非自己在此地的本名，而是...梁山伯的表字？！
高台上的欧阳山长已经将那敦厚温和的目光准确锁定在了青州学子区域后排的某片位置，他似乎是误以为这位“梁山伯”过于害羞，于是脸上挂着鼓励笑容，不厌其烦地第三次开口：
“青州学子，梁山伯，梁处仁，何在？”
张诚急得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直抽抽，颤抖着用力推搡李昭垣的后背：
“处仁兄、山长点你名了！快应声啊！你可是我们青州学子的脸面！”
李昭垣咂咂嘴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那些喧嚣、山长的循循善诱还有张诚在身后的急切催促，甚至于那些环绕在周围开始聚焦过来的视线都有了重量。
梁山伯，梁处仁。
他望向远处学子区域里一位位熟悉的女扮男装的女同学：
孟筱雅、田子娇、李瑜、李玉、林晚...还有其他眠山县一中相熟的同学也在好奇地朝这里张望，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
这其中会不会就有个祝英台？
谁会是祝英台？
这下坏了。
李昭垣沉默地站着，原来要在这异象中体验梁祝坟头化蝶剧情、要参演梁山伯的人...
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