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阳山长第三次呼唤“梁山伯”的话音落下后,广场上一片寂静。
周围各州大片学子目光聚焦于青州学子区域,聚焦于那个沉默走出人群的少年。
李昭垣并没有急于回应,在缓步走向高台的过程中,他目光缓缓掠过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窗学子面庞,始终没看到有哪位长得像是赵玉牒。
自己在这里,一起旅游的县一中同学也在这里,她没道理不在...
思忖着直至站到高台之下,少年视线聚焦在那位须发微白、目光殷切的山长欧阳冶身上。
与此同时,李昭垣心中念头急转。
事已至此,自己这个“梁山伯”的身份是没法不认了,但如果要按照原剧情发展,自己则必有一死。无论这异象能不能摆平他身上的昭冥、让他老老实实躺进坟墓里等待祝英台哭坟,眼下他都不想按照原剧情走。
先前他可是坐在清溪涧古镇戏台下看过完整《梁祝》情节的,那些黏黏糊糊的同窗感情戏和拜别时依依不舍的心绪,哪怕让他回溯一百遍他也做不到,光是想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想摆脱那些,异象里这个《梁祝》故事从开头就得修改一遍,最好能按照他的剧本来。
他抬头望向高台,望着那些面容肃穆的男女师长。
自己身处万松天工书院,是教授偃师技艺之地,而台上这些师长,都是偃师,其中还有四位境界不低的四象偃师。
仔细想来,他似乎还没真正与偃师交过手,除了拥有阎摩八臂、实战能力超过境界的赵玉牒,还有血樊楼里没有本命傀儡、只有两名燃髓药偶侍女,本体化血神光战斗的血手书生,再无他人。
嗯...双子异象中那个驾驶杖头傀儡·靖难侯的偃师魂魄不算人,海坛岛上那些偃师学徒也算不上正统偃师。
如果他主动挑衅,试探书院偃师深浅,能否打破僵局?
只此一想,念头便在脑中迅速膨胀,李昭垣眼眸中闪过丝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要不...试试?
下一刻他当即抬头,口中呢喃:
“三光沉沦,一灯独明,以我残焰,焚魂灼命!”
面对台上山长与众师长垂眸疑惑的目光,少年念出最后一个字。
“...燃!”
三元焚灯决!化血神光!
燃烧寿命的金红火光透体而出,化血神光化作血雾弥漫蒸腾,迅速蔓延上广场,灵压如深潭覆盖周围百米。
“噫、这是何物?”
“这青州学子要做什么!”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台下学子大多还沉浸在“梁山伯为何上前”的疑惑中,骤然看到血雾、身体感受到恐怖威压,不少人惊得踉跄后退。
同一时间,数十只由粘稠血气凝聚的巨手凭空浮现,带着赤红血光径直抓向高台!
高台之上,在李昭垣展露血雾法门时只有几位三才境师长面色稍微变化,无论是欧阳山长还是那四位四象境的名师目光都饶有兴致,只当这“梁山伯”好人前显圣,如书院山长所言,在向众人展示“栋梁之风采”。
直至那些血手抓向高台,欧阳山长才面色不虞,袖袍一振,有股无形气劲如清风拂过,将那些血手阻隔在外,他目光沉凝地看向那些血手,口中低喝:
“无礼、放肆!”
此言一出,李昭垣微微皱眉,因为那股浩然堂皇的怒喝声同时响彻脑海,振聋发聩,让他感觉头晕目眩。
如同言出法随般,周遭那些血手纷纷支离破碎,悄然溃散。
这是什么法门?靠说话就能打人?
没等李昭垣再想,眼前一切骤然扭曲褪色,周边血雾、惊呼学子和横眉肃容的书院山长与老师们都瞬间崩解。
李昭垣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回到了故事开始的车厢。
耳边又是那熟悉到令人无语的颠簸声响,以及张诚急切的呼唤:
“处仁兄!处仁兄唔唔唔!”
啪!
李昭垣再次一把按住他的嘴,缓缓坐直身体,面露思索。
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回溯收获颇丰,至少验证了好几件事:
首先,自己是梁山伯,这里大概率是被异象设立在大宋神州上的《梁祝》剧情,想解决异象的方法大概率也和《梁祝》有关;
其次,主动展示自己的法门并不算是出格行为。
否则在施展三元焚灯和化血神光的同时,自己应该就已经被回溯了,根据高台上那些师长的反应,自己的“出格”之处应在于“身为学子却对
师长出手”这一点上。
最后,书院山长欧阳冶反应极快,虽未正面交手,但对方那种像是“言出法随”般的法门很强,只说了四个字就震散化血神光...
“啧。”
李昭垣轻轻咂舌,靠在车座上,耳边张诚又开始絮叨整理衣冠,忍不住上手替他整理。
李昭垣心中思绪飞转,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按部就班走剧情等待“祝英台”出现,大概率得重复那出肉麻且必死的经典悲剧,但贸然暴力破局,只会不断触发回溯,困死在这循环里。
他得找到能扩大自己行动自由度的方法,或者在一定程度上打乱扭曲原有的剧情线。
他需要试探这异象规则的边界,最好是能试探出改变原先回溯结局的行为分支。
被偃甲兽拉着的车厢再次穿过巍峨山门,走过宽阔主道,两人又哼哧哼哧爬完红罗山的数千青石台阶,走上山顶,被分配到后山草庐。
当晚,李昭垣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意识沉入气海,那片熟悉的湛蓝空间中,有尊体表铭刻着无数梵文与篆文的金属佛陀虚影静静悬浮,阎摩八臂似乎正在沉睡,对李昭垣的意识探询毫无反应。
一般这种情况下,说明它身在苦主赵玉牒那里接受灵机温养,但既然阎摩八臂能被自己感应到,说明它距离红罗山上的万松天工书院并不算太遥远,不至于对方人还在清溪涧古镇里睡觉。
也就是说...赵玉牒其实也在这异象中,并且距离自己不算太远?
只是相较于自己,她可能被困在其他区域,或者同样被赋予了某个“角色”,暂时无法现身。
这个推测让李昭垣心中稍定,既然赵玉牒也在,那总有机会汇合。
翌日清晨,李昭垣走出草庐再次敲响了隔壁房门。
门打开一条缝,张诚依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书卷:
“处仁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