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垣盘膝坐在草庐中的床榻上，听见那声叹息后眉头上扬。
那叹息声断断续续，紧接着隐约有声音断断续续在脑海中补充说着：
“你...别...折腾...她了...”
李昭垣凝神仔细听，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已经黯淡下去，难以响应，他心头一动，察觉到随之而来的是股奇异感觉，只要自己此刻运转灵机，就能将阎摩八臂从身后具现出来。
只不过受限于距离因素，能施展的强度稍有欠缺。
他起身撇了眼屋外晨间的红罗山景，心中思绪辗转，既然阎摩八臂有反应，那赵玉牒此时应该距离红罗山并不远，或许正在迅速接近中。
按这个倾向推算，如果始终保持着这种联系，在明天的入学仪典广场上，他百分百能蹭上阎摩八臂的WiFi召出它作战，和异象中那些神州正统偃师战个痛。
以阎摩八臂的强度，哪怕只能用部分威能，也足以改变战局。
不过阎摩八臂断联前那句“别折腾她了”是什么意思？
李昭垣微微蹙眉有点没太搞懂，“她”指的应该是赵玉牒？
两人至今连面都没见到，谈何折腾...李昭垣思考着这句话，突然轻挑眉头，结合先前那几次毫无征兆的回溯，他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既然自己能在这个异象中保持自我，那赵玉牒没理由做不到，所以她应该也扮演了某位角色，且一旦做出违背角色身份的行为，就同样会触发回溯？
也就是说...大家的回溯状态都是共通的！
任意一个人违规，就会导致其他人一起回溯，而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目前看来就自己和赵玉牒两人，其共同性就是都是入了境的偃师，体内都有灵机。
所以说...
之前刚入异象那段时间，是他被赵玉牒影响，才导致接连被困在车厢里一遍遍听张诚念叨“正衣冠”，还得学习怎么穿衣服！
这么一想，先前种种都能解释得通了。
李昭垣揉揉眉心，难怪之前几次回溯来得莫名其妙，自己明明没做什么，只是在合理范围内扮演书院学子却一直出现回溯。
原来是赵玉牒在另一边“拖后腿”。
他摇摇头有些无奈，这异象的规则比想象中更麻烦，不仅束缚个体行为，还将两个“清醒的演员”命运绑在了一起。
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肯定俱损。
想通这些后，李昭垣低头不语。
他无法直接联系赵玉牒告诉她这些规则，唯一的沟通渠道阎摩八臂信号太弱，只能传递模糊情绪，而且似乎还受赵玉牒那边状态的影响。
他只能希望赵玉牒能自己摸索出规律，或者至少在自己试探书院的关键节点上别乱来。
但以他对赵玉牒的了解，这还是有希望的，毕竟那家伙只是不擅长复杂推理，而且身为镇殃司提举，应对异象的经验比自己只多不少。
在开学仪典的前一天里，李昭垣没再去约张诚下山闲逛，而是在思考明天利用阎摩八臂该优先做些什么，最终，他把目标选定在书院山长欧阳冶身上，对于欧阳冶那堪比“言出法随”的能力他很是好奇。
翌日，晨钟再响。
汉白玉广场内人头攒动，高台之上的欧阳山长再次用那敦厚声音在广场上循循善诱：
“青州学子梁山伯，老夫听闻此子年未加冠便已踏入两仪之境...梁山伯学子？上前一步，让老夫与诸位师长同窗一睹书院栋梁风采！”
李昭垣沉稳迈出学子区域，踱步到高台之下，这次他直接昂头开演：
“我身为螟蛉子，潜伏多年，终于占据了这书院弟子身躯，潜入此地，今日便是我为鬼母大人尽忠之日！”
话音随着浓郁阴气弥散广场，头顶上空的金光再次封锁山体。
就在骚乱发生，三才境偃师教习们收到指派准备出手时，李昭垣引动与阎摩八臂的联系，抬手虚指身前：
“阎摩八臂、现！”
轰！
随着念头同时出现在李昭垣上空的是一尊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庞然巨物虚影。
那傀儡身躯一念间就已经有二三十米，还在不断膨胀，它状似佛陀，浑身上下由湛蓝灵光逐渐转为实体，一条巨大的金属手臂凌空攥拳，掀起狂风径直朝着高台砸去！
庞大灵压犹如实质般覆盖广场，李昭垣周围汉白玉地面寸寸龟裂，靠近的三才境教习被气浪掀翻，周围学子惊呼声一片！
高台上，欧阳山长脸色剧变，口中低喝一声“万法莫侵”并挥动袖袍，无形气劲
瞬间凝成半透明屏障挡在高台前。
嘭！！！
沉闷巨响如撞天钟！
高台前屏障剧烈震颤，如涟漪般迅速扩散。
欧阳山长须发皆张，脚下高台砖石碎裂，但身形稳如磐石，勉力维持屏障，他竟被阎摩八臂这一拳砸得暂时连话都说不出！
原先那些三才境的教习偃师吓得六神无主，眼前这局面这威势显然早已超出他们能应对的范畴。
杖头木人也好、寒气娃娃也罢，这些偃师纷纷召回本命傀儡，四散开来护持着惊慌失措的学子们向广场边缘躲避，不敢靠近战圈半步。
与此同时，山长旁边的四位四象境偃师此刻终于坐不住了，他们起身时互相眼神示意，脸色都变得凝重。
最先动手的是个戴冠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迈步的同时周身悄无声息覆盖起类似全覆式铠甲模样的流动金属，并迅速凝成一具线条流畅且关节处有喷口的钢铁铠甲。
在召出铁枝一脉的本命傀儡后，他背后隐隐浮现一片青色星域虚影，其中青龙之形盘踞，虽略显黯淡，但气息绵长笼罩周身，给人以生机蓬勃的感受。
旁边那位短须男人似乎也是同脉偃师，本命傀儡化作一尊展翼后宽达十余米且带翅膀钢铁飞禽，男人手持长枪纵身跃上鸟背，飞鸟双翼展开，金属翎羽寒光闪闪。
他背后星域虚影中白虎低吼，杀伐之气凛冽，加持于飞鸟之上时就连飞行间都隐隐传来金属交击声，冲势愈发猛烈！
李昭垣双眸如饥似渴般扫过这些傀儡，在阎摩八臂挥手反击的同时仔细观察。
下三境的偃师出手，基本只能直观判断有无本命傀儡、灵机是否够强，但从四象境开始，这些偃师展现在少年眼前的气象变得截然不同。
除这两位背后的青龙白虎以外，第三位出手的是个苍髯老者，他身形迅速没入一尊凭空具现的二十多米高的巨型铁俑中，这是个披甲的杖头傀儡，手持巨形兽纹大盾。
铁俑背后星域虚影中龟蛇昂首，厚重黄光弥漫，玄武虚像似乎可以加持于傀儡体表。
在三位四象境偃师与阎摩八臂短暂僵持的同时，最后一位同样戴冠的年轻男人也面色无奈地站起身，他身侧出现一具人形傀儡，大约不到十米高，浑身上下都像是金属和土石材质，浑身布满机关孔洞。
此刻孔洞中正喷出白气，同时有机括运转的嗡鸣，傀儡背后星域虚影中朱雀展翅，红光流转，连带着那些机关孔洞中的蓄能也愈发凌厉！
这似乎是尊药发傀儡。
李昭垣望着眼前四位四象境偃师，感受他们本命傀儡背后那些圣兽的虚影，隐约能感觉到青龙着重于生机恢复，白虎和朱雀前者倾向近战后者倾向远程斗战加持，玄武让护体法门在防护方面更胜一筹。
这四位偃师的气息与三才境教习相比有着云泥之别，显然书院山长欧阳冶聘用偃师前也是思索过的。
有前排承伤，有近战突袭，有辅助治疗，还有个远程火力输出，这是要把他当boss开啊...
四道身影连同四具强大的四象境本命傀儡，从不同角度攻向李昭垣和阎摩八臂尚未凝实的身体！
钢铁飞鸟和持枪偃师最先冲向阎摩八臂，白虎星域加持下，枪芒锋锐无匹，飞鸟双翼如刀，刀罡尖啸着撕裂空气！
而那尊机关人形傀儡双臂同时抬起，机关孔洞中喷射出密集的锥形火光，像是改良的神机火器，在朱雀炎力加持下化作火浪席卷，破空声如蝗群过境！
巨型铁俑也同样顶盾冲锋，步履坚实，只有那尊全身覆盖钢铁铠甲的偃师并未有明显动作，但其他三尊傀儡脚下已经有莹绿拖尾跟随，似乎也是某种增益。
四象偃师的攻击落在阎摩八臂虚影上激起阵阵涟漪，金属碰撞声与爆炸声不绝于耳，虽然那三位围攻配合默契，但阎摩八臂材质非凡，连半分晃动也无，依旧沉默出拳，将几人一一锤退，几人不得不辗转闪避。
眼见着李昭垣操纵还在不断增长的阎摩八臂，挥拳将持盾铁俑小半个身子砸进汉白玉广场之下，周围碰撞声震耳欲聋、碎玉飞溅、烟尘四起！
站在被欧阳冶庇护的高台边，那位拥有药发傀儡的年轻男人语气骇然：
“神州何时新出了一尊这等傀儡？！近期《千机谱》上却毫无记录，山长，你可认识这傀儡？”
万松书院山长欧阳冶缓缓摇头，目光死死凝望着高空之上身形已然膨胀超过五十余米的八臂佛陀，只觉得心神荡漾，口中念叨：
“老夫年逾古稀...从未见过此等傀儡，也从未想过嗣嫁娘的螟蛉
子能附身两仪境偃师，更是难以想象，这青州学子梁山伯丹田内会藏着这么一尊本命傀儡...如此良才美玉竟也被阴气浸染，实在痛煞我也......”
战场中央，李昭垣召出阎摩八臂后以一敌四也丝毫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