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喘着粗气艰难接过,好奇地打量:
“处仁啊...这...这是?”
“助力攀登的小玩意儿,绑在腿上能省些力气,注入灵机后效率更高。”
张诚将信将疑地按照李昭垣指点,将松木腿甲穿戴整齐,调整好寒铁关节的位置,贴合腰部、膝盖和髋部,走了几步后他眼神发亮,尝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归元境灵力注入腿甲中。
嗡!
松木表面的灵光稍亮,寒铁构件发出轻微“咔嗒”声,簧片绷紧后辅助着张诚主动迈步,脚步落下的瞬间,关节内由寒铁铸造的精巧弹簧机构被触发,储存的弹性势能配合灵机,化为恰到好处的向上推力!
这一步迈得异常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落地后的反震也被机括缓冲吸收了大半。
张诚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越走越快,甚至试着小跑了几级台阶,原本酸胀沉重的双腿在助力下仿佛变得轻快有力。
“好精妙的偃甲!”
张诚停下身摸着腿甲粗糙的松木表面,又看看寒铁构件上那些简洁却有效的簧片卡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处仁兄!这简直...神了!”
他爱不释手地摸着腿甲,心中疲惫一扫而空。
“我从未见过如此巧思!无需复杂傀儡核心,仅凭灵机激发机械结构,便能如此贴合人体发力,助力如此自然!处仁兄,你、你果然是天才!”
李昭垣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材料简陋,结构简单,能生效主要得益于欧阳冶铁枝傀儡记忆中的制作手法和秘传篆文,上不得台面,但用来应付这台阶倒是足够了。
而且依旧是一步一步往上攀登,并未施展什么法门走捷径对书院不敬。
数小时后,两人终于站在了山顶广场前,张诚这回只是兴奋地微微喘气,广场上已有零星学子在生活教习的指引下走向后山草庐,夕阳余晖给这座汉白玉广场镀上淡淡橙黄。
李昭垣回头望了眼雾气缭绕的蜿蜒台阶,突然想起上次回溯中赵玉牒那句“李昭垣!你给我等着!”。
少年不解地挠挠下巴。
奇怪,也不知道这女孩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
红罗山下红罗镇。
在这小镇上一家陈设讲究的客栈厢房里,丫鬟小桃左瞅瞅右瞧瞧,对远离家门后的所有一切都感到无比好奇。
她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赵玉牒,小声问:
“小姐,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去登山门?”
赵玉牒如今依旧是一身素色男装,头发束成书生髻,脸上也略作修饰,遮掩了过于秀气的轮廓。
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嗯了一声。
“我尚未预约,暮色时分造访有失礼仪。”
虽然今天两人刚到红罗镇,但她在先前那次回溯中已经把该打探的都打探清楚了,明天上午是万松天工书院开启入学仪典的当天,算算日子她来的倒不算晚。
按小桃的说法,自己这位“祝九娘”的生母,和万松书院山长的夫人是手帕交,那明日上山后找到山长夫人说明情况,应该就有机会按部就班成为书院学子。
小桃闻言,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便开始勤快地整理床铺。
她年纪小,心思简单,只觉得跟着小姐出门实在太棒了,虽然要扮成小书童,还要爬那么高的山,但只要能跟小姐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夜深之后,客栈里安静下来。
赵玉牒躺在床上,身边蜷缩着丫鬟小桃。
她睁着眼望向帐顶,想起先前在镇上听到的那些传闻,关于万松天工书院山门上金属匾额的来历,以及...那位镇国公主赵金铃的“天工”赐名。
即便都是这异象是瞎编出来的虚构历史,但在细节处未免也太过详实。
胡思乱想着纠结了一会儿,赵玉牒又想起李昭垣,想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臭脸就忍不住蹙眉。
这家伙...
他应该也在这异象里吧?
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按照异象安排的角色剧情走,说不定已经闹出什么大动静了。
赵玉牒翻了个身闭上眼。
还是得尽快找到他,这鬼地方,一个人太麻烦。
...
翌日,天还未亮,主仆二人就出了客栈。
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她俩穿过安静街道,走向红罗山脚。
在山门前,赵玉牒拿食指点着小桃眉心,再次强调:
“记住了,上山后要喊我公子,不许再叫小姐,听到没?”
“小桃记住了、小桃记住了!”小丫鬟身子站得笔直。
山门巍峨,台阶蜿蜒向上隐入晨雾。
小桃仰起脑袋张着嘴望了望,小脸便有些发白:
“公子,这台阶...好多啊。”
赵玉牒抿抿嘴没说话,迈步踏上第一级。
开始几百阶还好,小桃还能跟上,但越往上台阶越陡,她的呼吸就越重,爬到大约一千阶时,小桃已经气喘吁吁,鬓发间全是汗,双腿直打颤。
“公子、我...我走不动了...”小桃趴在台阶边大口喘气,她是照顾小姐起居的丫鬟,平日里也不负责扫洒和杂活,身体素质并不算多好。
赵玉牒回头看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她背在身上。
小桃感动地都快流下泪来,眼眶红红的吸着鼻子。
大概爬到三分之一,赵玉牒额角也见了汗。
她把小桃放下让这丫鬟自己走一段,小桃缓过气努力跟在后面,但没走多远,又扶着膝盖喘不上气。
赵玉牒只好再次背起她。
小桃趴在赵玉牒背上,听着她微微的喘息声心里过意不去,又想起之前赵玉牒说过多次她是偃师,于是好奇问她:
“小姐、呜呜!”小桃刚开口就立马揉揉被捏了一把的屁股,连忙改口:“公子,偃师也要一步步上台阶吗?”
赵玉牒略微调整下呼吸,语气平稳:
“当然,按理来说,书院门前的台阶都是‘问心阶’,无论是什么偃师,为表尊重都应当一步步走上去...”
小桃哦了一声,过会儿又问:
“公子,偃师上台阶也会累吗?”
赵玉牒被她问得有些好笑,微微喘气:
“那是自然,偃师也是人...我的炼体法门不以体力见长,更擅长搭配灵机灵活变动,可惜这里用不了身法法门,否则我们眼下已经上了山顶...”
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赵玉牒沉默片刻后又说:
“不过我倒是有个后辈,精研这类打熬身体的炼体法门,他若是过来攀登台阶应该不会累...”
小桃好奇瞪眼:
“少爷还有后辈,小桃怎么不知道,他是谁?”
“你这黄毛丫头不知道的多着呢...他...”赵玉牒想起自己的身份,犹豫着开口:“他也许也会到这书院里来,等见着了你就知道了...”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多问。
赵玉牒咬咬牙,加快脚步,她的炼体法门更倾向于灵机在脉络间的疏通与运转,对于打熬肉体的加持并不多。
背上小桃的重量再加上漫长台阶,对她而言已经颇为吃力,但她性子向来就倔,这种程度的压力还不足以让她运转灵机作弊。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打湿衣领。
呼吸越来越重,腿也开始发酸,赵玉牒抬头望向上方,台阶依旧看不到尽头,尽皆隐在云雾里。
应该已经超过一半了!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望着周围山景中隐约可见的金属高塔,赵玉牒不断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就在她将小桃放下,大口喘气打算稍作歇息再继续攀登时,周边所有的景象突然变得扭曲褪色。
眼前骤然一黑!
回溯触发!
场景从登山长阶变回祝府闺房,身下是柔软锦被,鼻尖能嗅到淡淡熏香。
和上次吃饭时一样、又触发回溯!
这难道是我哪一步迈错了?
躺在绣床上的宫装女孩睁开眼,神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