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之外,清溪涧古镇,“清溪人家”民宿内已经乱作一团。
民宿工作人员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任何一名孟筱雅带来的同学起床,原定今天的画舫游湖行程眼看着就要迟到,前台小姑娘只好上楼敲门。
先是去敲了孟筱雅的房门,敲了两分钟,里面没声音。
她又敲其他房间,沿着走廊的门一扇接一扇,她挨个敲过去,越敲心里越慌,直到敲遍一层后,手背敲得生疼,但每扇门后反馈的只有寂静。
她慌慌张张打电话找来民宿管理人,管理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清溪涧古镇的本地人,他拿着备用钥匙重新上楼,先挑了几个男同学的房间打开。
进门后却发现房间里都空空如也,床铺倒是有睡过的痕迹,甚至鞋都还在门边,但人却不见了。
这男人愣神片刻,又陆续打开了其他男女生的房间,基本都是如此,行李还在,行李箱立在墙角,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充电器插在插座上...
只是人都没了。
最终,从同样空旷的孟筱雅房间走出后,民宿管理人站在门口,默默往嘴里塞了根烟,手掌打颤点了三次才按着打火机。
深吸一口后,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多下才解锁,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孟老板”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管理人声音打颤。
“孟、孟总...嗯,对是我,我在古镇这儿。”
“对,没去游湖,因为您女儿...和她的同学……都、都不见了。”
电话很快挂断。
傍晚时分,异象局那辆黑色城市越野开到古镇大门前,跟严顾问一起下车的还有三灯子和新安商会会长孟安,他也是孟筱雅的父亲。
严顾问依旧穿着加绒的灰色行政夹克,拎公文包,面色沉稳,三灯子身着苍青色棉布道袍,微微蹙眉。
孟安穿一身低调的黑色羽绒服,双拳忍不住攥紧,三人快步走到“清溪人家”民宿时,眠山县武装部副部长周林已经等在民宿门口,他穿着冬季常服,站姿笔挺。
周林在迎过来的同时拍了拍孟安肩头,小声说了句“那小子也进去了”,只这一句话,就让孟安紧攥的双拳微微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气。
几人先是一间一间看了民宿房间内的生活痕迹,然后又调取了民宿监控和古镇中商铺门口的监控,确认从昨晚到现在,民宿前后门都没有同学出入。
最终,在李昭垣住过的房间内,严顾问从包里取出一份档案复印件,展示在孟安眼前,引入他眼帘的就是黑体加粗的编号。
【文件编号:HJS-2010-019(流动型)】
发生时间自2010年3月至今,断断续续始终没停过,影响区域从大眠山南麓直至主脉周边县城,类型是认知干扰或是时空异常,由于目前暂未造成人员伤亡,危害等级被异象局调整在“关注”上。
看到下面,孟安忍不住轻声复述,语调里有些压抑不住地怒气:
“多地陆续接报、群众声称莫名失踪失忆数日至数月不等,醒来后发现身处荒郊野外...当事人多数记忆模糊,仅记得做了一场梦,部分人隐约回忆说有人在唱歌,触发机制不明,无固定入口......”
他抬眸望向严顾问:“你们局里办事是不是有点太糙了?一年前的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甚至一点警示都不外泄,不然我女儿...”
“老孟。”周林喊了一声。
孟安放下文件深吸一口气,重重坐在桌边长椅上,双拳抵着眉心不再多言。
三灯子本以为这种尴尬气氛会持续很久,结果几分钟后,房中这三个分属不同领域的中年人就已经平心静气坐在桌边商讨解决方案。
一小时后,孟安打电话嘱咐了民宿工作人员几句。
当夜色渐浓时,四人去清溪涧古镇中心再次观看了被包场的《梁祝》黄梅戏,看完回到民宿,后院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好臭鳜鱼、烟笋腊肉、徽州一品锅、黄山双石、蕨菜炒鸡蛋等菜肴,和学生们消失前的最后一餐别无二致。
桌子中间还有一大盆熬得浓稠喷香的金黄米粥。
院中众人心有隐忧,食欲都不佳,但还是耐着性子都吃了一些,严顾问望着身前自己那碗黄粱米粥看了很久。
“怎么了?”三灯子留意到这一幕,疑惑问他。
严顾问用筷子挑起粥表面那层膜,舀起一勺,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黄粱米...”
孟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的同时也盯着身前的米粥不语
。
周林没看明白,皱眉道:“你俩怎么了?这粥有问题?”
严顾问放下勺子,目光沉凝:
“成语黄粱一梦,出自《枕中记》。”
“它讲了个故事,有位名叫卢生的年轻人,枕着道士给的瓷枕入梦,在梦里经历一生荣辱,醒来时,灶上的黄粱米饭还没蒸熟。”
桌边众人闻言,齐齐望向那碗粥。
...
另一片夜空下,红罗山顶树叶沙沙作响。
后山的书院草庐里,李昭垣桌上摆着《礼记》,还有白天记录的关于铁枝傀儡一脉的知识,温完书后,他例行开始在夜里站桩功。
桩功是《金丝玉傀身》第二层“游丝筋”的基础,等练完功后,他已经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草庐中只有一个小窗,稍显闷热,他解开衣襟露出胸膛。
这异象中的红罗山正值夏季。
山林间蚊子多得要命,嗡嗡绕着人飞,好在李昭垣炼体有成,蚊子下了死劲却连叮都叮不进去,只能在皮肤上徒劳地一阵撞。
小憩间,李昭垣又想起白天赵玉牒说的那句“住在书院文库”。
书院文库。
在傍晚去食堂吃晡食的时候,他遇到老教习询问过关于文库的事情,结果老教习咳嗽两声,说文库乃书院禁地,学生不得擅闯,否则革除学籍,赶下山门。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了,搞不好会直接导致回溯。
他对这万松天工书院文库里记载的古籍和知识很感兴趣,但又不想因违背书院规则而导致回溯,如果赵玉牒有办法带自己进去的话...
正思索间,门被“铛铛铛”敲响,声音轻快。
“谁?”
“梁弟,开门!是我!”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不过一听她喊这称呼,李昭垣就稍微感觉有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