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日煦暖,天高云淡。
李昭垣出城后沿着河畔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见到不远处是一片起伏山峦和满山层林尽染的如火红枫,山脚下是幽静蜿蜒的秦淮河,此处行人渐稀,已经见不到装饰迤逦的画舫,水声潺潺间更添幽静。
“城西秦淮河畔十里亭...”
河水澄碧如练,映照出两岸红枫与远处金陵城郭轮廓,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临河平台,李昭垣停下脚步凭栏远眺寻找约定中的地点。
对岸依旧是一片如火如荼的红枫林,只是在林木掩映间隐约能见着有座六角飞檐的观景亭,红柱灰瓦在斑斓秋色中显得颇为雅致。
亭子在河对面,但这宽阔河面上并无桥梁。
李昭垣正思忖渡河方式,上游方向有条乌篷漕船顺水缓缓驶来,船身吃水颇深,船头站了个头戴斗笠、身穿褐色短打的船夫,正撑着长竹篙。
那船夫看见岸边的李昭垣,径直操控漕船朝岸边靠过来。
“这位公子,可是要过河?”
船夫声音洪亮,人未至,声音先到,待凑近了李昭垣看清斗笠下是张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庞,膀大腰圆,手臂肌肉将短打袖子撑得紧绷。
“出了城这河上便没桥,平日里来往都靠摆渡,公子若是不嫌弃俺这漕船粗笨,便速速上船,俺送您一程!”
他说得自然流畅,眼神热切,李昭垣却没有立刻回应。
少年目光在船夫身上停留片刻,身侧已有淡如薄雾的血气袅袅逸散进空气中,李昭垣打量了船夫几眼,平静道:
“看来不止是信有问题,这邀约本身问题更大。”
船夫脸上的笑容稍微僵硬,随即笑得更加热情。
“公子说笑了,俺就是个撑船的艄工,公子若要过河,俺就送您过去...”
“艄工?”李昭垣轻轻摇头。
“且不说你撑船的姿势有多费力,只说你虽然身上并无灵机,但身型健硕,双臂筋肉虬结,腰腹紧绷如铁、脊背阔挺如门,连带肩胛骨两侧斜方肌都鼓胀分明...这些地方可不是寻常人撑船摇橹就能练出来的。”
他每说一处,船夫脸上笑容就褪去一分。
“撑船的难免手臂有力,下盘稳固,”船夫的声音低沉,依旧强撑着试图诱他上船,“公子是读书人,怕是少见我们这些卖力气的糙人...”
可李昭垣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了,只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船夫虚虚一握。
漕船周围血雾弥漫,一只猩红大手凭空具现,将那船夫死死攥在手中。
“乌篷漕船,空载吃水不过半尺,如今这水线几乎贴到船帮,吃水怕是已到极限,里面装的是货,还是...人?”
血手将船夫往地上一掼,咔嚓声响后生死不知,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昭垣虚握的五指猛然收紧!
接连好几只血手同时自血雾中凝聚而出,从各个角度锤向漕船!
“轰!”
船舱猛然炸开!
篷布与支撑的竹木如同纸糊般四散飞溅,七八道身影如同受惊鱼群从船舱中暴射而出!
这些人皆穿着便于行动的灰褐色短打,一个个动作迅捷、气息沉凝,跃出时也并非空手,或持分水刺或握长刃,更有两人手中还捏着闪烁湛蓝灵光的符箓。
李昭垣当机立断,血手交迭间迅速融合,化作两只血雾凝成的巨大巴掌,全力攻向那两位捏着发光符箓的,血手裹着腥风将其中一人捏在手中,狠狠一抓的同时屈指弹出两点火光。
其中一人顿觉不妙,身侧蓝光乍现,具现出一只像是鸟雀模样三米多高的傀儡。
然而李昭垣出手实在太莫名其妙,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盘问求证或是亲眼查探环节。
此时做什么都有些来不及了。
噗嗤!
血手捏他如同捏碎蚕蛹,傀儡刚具现出来,那偃师本体已经被血手捏爆,成了一团裹在衣服里混合着骨屑的烂肉,被紧随其后的业火烧成焦炭。
另一位聪明不少,早在受袭的同时就召出本命傀儡,两面青铜圆盾护持周身,抵住血手抓握的同时朝那边飞速逃窜,可下一瞬这男子就被赤红火焰黏在腿边,整个人在数次呼吸间化作一柄人形火炬!
“啊、救我!”
他惨叫着坠入湖中,可依旧感觉不到丝毫凉意,那火竟如跗骨之蛆由外至内炙烈燃烧,剧痛间灵机紊乱失了抵抗,反而让业火愈烧愈旺。
短促惨嚎声过后,一团炽红渐渐沉入水底,河面恢复平静。
沙沙...
几只稍小
一些的血手捏着两张沾血符箓和两面灵光黯淡的青铜圆盾送到李昭垣面前,被他面无表情收进须弥芥子。
剩余六人陆续冲出李昭垣周围血雾,在岸边抱团站稳,为首的魁梧男人面色骇然。
一个照面,八去其二!
没等他开口,李昭垣身形又如鬼魅疾行而来,掌中握了柄像是缠绕经络的血红长剑,径直撞入末尾那名动作稍慢的男子怀中。
噗嗤!
血光飞溅!又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该死!”
那人身侧,有位双臂具现臂甲的男性偃师眼见根本无法逃脱,眼中厉色闪烁,转身挥手喷出大片寒气冰锥,然而却直接打在李昭垣体外那层金红色山纹甲胄上,徒留淡淡冻结纹路。
可李昭垣已经跻身贴近,捏住他的天灵盖后五指发力,“咔嚓”声中,金红手甲下红白四溅!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八名偃师,已亡其四!
剩下四人此刻已经再次拉开距离,见状士气大跌,有些仓皇不敢上前。
“马指挥使,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魁梧男人身侧另一名三才境偃师神色有些发憷,这男人已经全然隐进一尊五六米高,手持石斧的高大石头力士中,宛如穿戴石甲。
他们此行一共八人,三位三才境偃师,五名两仪,本想着这种阵仗面对一位书院出身、不擅杀伐的两仪境学子简直手到擒来,甚至还尝试用匿声符在船中设下埋伏,却没想到好端端必杀的局面反而被人给一锅端了!
仅剩下的那名两仪偃师如今缩在后方双股战战,显然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