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匹青铜狰兽背上、方才跑得最快的马文才,垂眸看了这位擅使杖头傀儡的三才境同僚一眼,语气毫不客气:
“若不是你那两位下属舍不得用符箓,被人占了先机,何至于此!”
男人闻言摇头不语,看那少年动手的声势显然胸有成竹,这哪是匿声符便能瞒过去的,只是如今推卸责任也没了意义。
而且对方的灵机强度也远非两仪境能比拟,这场伏击从一开始情报就不对。
两人短促交谈间,马文才身后另一位始终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已乘坐于一具形似猛禽的铁鸢背上,盘旋起飞,在众人上空手中弯弓搭箭打算还以颜色。
当啷、跺跺!
三支利箭成品字形射在李昭垣身侧,一只被他挥剑格挡,另两只卡在那血红甲胄中。
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建功,但好歹也是有了点成效。
眼见着此时已毫无退路可言,马文才厉喝一声“杀!”,旋即身下似虎似豹的青铜狰兽傀儡也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四足蹬地猛然冲锋,独角佯攻直指李昭垣,蝎尾在近身时如毒鞭般甩动,划出刁钻弧线刺向其后脑!
石质力士也紧随其后迈开沉重步伐,地面震颤间后发先至,巨斧高举,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轰然劈落!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后,巨斧斩在李昭垣抬起的左臂甲胄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然而那具被甲胄包裹的人形却只是稍微停滞,又很快于血雾中侧身挥剑,仿佛背后长眼了一般躲避空中那猛禽傀儡的铁喙啄击,同时挥剑劈斩!
“撕拉!”
刺耳撕裂声响起,那猛禽铁鸢的羽翼被硬生生撕下一大块!
李昭垣看也不看那受损猛禽,身形再转,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狰兽蝎尾,如一道血色雷霆,直扑狰兽背上的马文才!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四人中马文才气息最沉凝,而且李昭垣认得那张脸,他在祝府揽月楼见过这张脸。
“好胆!”
马文才见李昭垣不顾一切攻向自己,心中暴怒,他此时早已不敢再把对方当做寻常两仪偃师看待,连忙全力催动狰兽扬起前蹄,寒光闪闪的独角狠狠顶向李昭垣!
李昭垣周身血气凝聚于右掌,燃髓长剑愈发炽红!
斩灵!
哐!
赤光划过,狂暴气劲炸开!
李昭垣掌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那青铜傀儡狰兽却发出一声痛苦嘶鸣,独角直接被削去一半,庞大身躯踉跄后退,连带背上的马文才也差点被掀翻下来。
李昭垣抓住这瞬间空隙,眼神冰冷死死锁定马文才再次挥剑!
一道血色剑芒如匹练般撕裂空气径直削去!
马文才仓促间举臂格挡,臂甲上灵光闪烁,但很快“嗤啦”一声,臂甲连同其下的手臂都被血光贯穿,鲜血喷溅。
“啊!”
他惨叫一声,李昭垣毫不犹豫旋身第二剑再起,再无阻碍直取头颅!
“唉...”
霎时间,一只枯瘦手掌轻轻搭在那道血色剑芒上。
血光僵持一瞬,便被无声掐灭。
有个身穿锦衣佝偻着背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马文才身前,用浑浊眼眸看了眼浑身杀气凛然的李昭垣,又扫过断臂惨嚎的马文才,眼中闪过怒意。
“蠢货。”
他沙哑声音在马文才耳边响起,满是失望。
“主事者便是中军主帅,你不思坐镇调度,竟贸然孤身进犯!若没有老夫,真由着你的性子带这点人来,非但杀不了人,你这条蠢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马文才疼得脸色惨白,冷汗如雨,但在马家老太爷面前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咬牙忍痛。
马家太爷目光转向李昭垣:“年轻后生...”
他话未说完,李昭垣已再次挥剑,竟然依旧打算先下手为强,毫不犹豫斩向这老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马家太爷眼神漠然,枯瘦手掌轻轻一抬,在挡住燃髓长剑的同时口中默念:
“五行轮转,黄沙百战。”
在这老头声音落下的刹那,李昭垣眼前世界迅速变得无序混乱!
秦淮河畔的秋光山峦、水面倒映的如火枫林...周边所有自然景象与色彩都被一望无际的土黄色沙漠粗暴取代。
连带着先前那些人也都消失不见。
李昭垣持剑护在身侧,眼神凝重。
脚下砂砾中能看到粘稠板结的血块,周围只剩一片残
垣断壁,天边日暮昏黄,狼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气味,沙漠间还有零星散落的折断长矛刀剑与残破旗帜。
五行偃师一念之间,他已瞬间身处茫茫大漠中的血腥战场。
与此同时,那马家太爷苍老却满是杀伐气的声音响彻天空。
“军阵,起!”
旋即,无穷无尽的沙土像有了生命般从地底喷涌而出,迅速汇聚凝结!
眨眼间数以百计的沙土士兵便已成型,它们身披残破甲胄、手持各式刀枪剑戟,无面无目,静默无声,却散发着冰冷杀意与雄浑的灵机波动,如同一具具偃师傀儡,层层叠叠将李昭垣团团围住!
沙土士兵们动作陡然整齐划一,结成严密军阵。
长枪如林,刀盾若山,它们朝着孤身陷入重围的李昭垣缓缓压上,每踏出一步都引得大地震颤,沙尘飞扬。
李昭垣驱使化血神光挥动燃髓长剑,斩在当先那几名沙兵长枪上,“当啷”金铁交鸣声中长枪被一击斩断,但那些沙兵毫无所觉,破碎处沙土迅速流动弥补,长枪转眼恢复如初。
而李昭垣身侧,更多长枪已如毒蛇般刺来!
这些沙兵不仅单个实力堪比三才境偃师,还灵机相连悍不畏死,恢复力惊人,数量无穷无尽,更是结成了军阵彼此呼应,威力何止倍增!
就连向来无物不烧的业火红莲,面对这些无知无觉也无恶意,还灵机相连互相承受伤害的沙兵也只能慢慢消磨。
重围之中,李昭垣陷入苦战。
沙兵无穷无尽,破碎后立刻重组。
军阵如黄沙磨盘,一点点消磨他的灵机与体力,他身上那炽红山纹甲胄上皲裂痕迹不断迸现,整个人如同一尊布满裂纹的血色琉璃。
噗、噗!
两杆长枪趁隙刺穿了他肋下与大腿的赤红甲胄缝隙,带出两蓬鲜血!
鲜血迅速染红了素白长衫。
少年一声不吭,拧身挥剑斩断长枪,眼神愈发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