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安琪推着轮椅走向校门方向。
走着走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悄悄压低声音,语气好奇道:
“刘鑫雨,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自从我们班那几个过年期间失踪的同学回来之后,就经常凑在一起,就是筱雅她们几个...”
黄安琪语气好奇中又有点担忧:
“他们好像都以那个6班的李昭垣为中心...”
“前两天,我还看到有人说文峰学校的学生也跑来一中找他,这些人每次聚在一起就能聊好久,别人靠过去他们就不说话,神神秘秘的...”
见刘鑫雨没说话,她又继续嘀咕:
“我好几次还看到他们之中有人在挥拳头,感觉有点打打闹闹的,他们总不至于是在搞什么校园灰色势力吧?”
刘鑫雨安静听完,默默摇头,直接开口: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黄安琪见他语气笃定,有些不解。
“感觉吧。”刘鑫雨随口回答。
别的学生做这种事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李昭垣不会。
他脑中忽然想起在孟筱雅家泳池更衣室里和李昭垣的那场对话,再结合这次莫名失踪后平安归来的学生...
他心中隐约有了个模糊猜测,这猜测随着先前公安来学校颁奖、以及自己妈妈王慧芬身上发生的事而愈发笃定。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一些超乎寻常人理解的东西。
就比如李昭垣口中的“殃鬼”。
而对方,似乎就是能处理这类事件的相关人士。
他的妈妈王慧芬,大概已经被那些东西影响了,在自己车祸后便去自首,甚至立即入监,不允许家人探访。
至于这次一中学生旅游失踪事件,大概率也和李昭垣正在做的事情有关。
骤然把这些线索串成一串,想明白其中关节后,刘鑫雨感觉眼前世界似乎在他视野中骤然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表里两层。
他也好,黄安琪也好,学校里的老师学生、甚至大多数眠山县里生活的居民,大家都生活在表层,求学、考试、上班、通勤...为成绩起伏焦虑,对未来满是憧憬,大家过着普普通通、平凡安宁的生活。
而李昭垣这种人则游走在表里之间,在那个规则截然不同、充满未知的世界里经历波澜壮阔的一生。
想到这,刘鑫雨又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天,自己强行拦在大礼堂门口邀请赵玉牒吃饭时,对方明明没碰到自己,只挥挥手,自己就被推飞跌倒在地。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大家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刘鑫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轻轻呵笑。
怪不得。
怪不得...连比都不用比。
“对了,刘鑫雨,”在他沉默时,背后的黄安琪又找话题般开口,打断了刘鑫雨的思绪,“你最近好久没发说说了吧?”
刘鑫雨望着前面稍微有些起伏的坡道,握住轮椅把手,回答道:
“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黄安琪小心地稳住轮椅握柄,调整角度拉着轮椅下坡,嘴里小声说:
“你这学期之前不是每周都就会在扣扣空间发几张时尚穿搭的照片和搭配心得吗,一直有个好心人帮你转载到校园贴吧里面,现在那个帖子还挺受欢迎的,盖了好几百楼。”
“现在你不更新了,那个楼主也没有新照片发,好多人在贴吧里问楼主怎么了。”
“啊,那个啊...”刘鑫雨恍然。
他之前确实很喜欢在节假日去商场试穿新衣服,看时尚杂志,关注一些潮流穿搭,作为下一周和同学的谈资。
而那个转载照片去贴吧的“好心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至于原因...
无非就是当初看到李昭垣的那个“武林高手”视频爆火,他出于某些虚荣小心思也想试试能不能有粉丝喜欢。
打架他是不行的,学习也没他好,但如果是讨论时尚穿搭、品牌服装性价比以及色系搭配技巧,这些他还是有些心得和自信的,没想到还真积累了一批关注和粉丝。
刘鑫雨稍微意动。
他现在很有钱,在课余时间给自己找点事做,调节心情确实不错。
只是...
他看了眼自己双腿,他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很多衣服穿在一个坐在轮椅的人身上,视觉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他沉默了好几个呼吸,忽然开口:
“黄安琪。”
“啊?”
“你来给我当模特吧。”
“什、什么意思?”身后女生步伐脚步有些凌乱,差点踩着自己后脚跟。
刘鑫雨并没看见身后女生骤然发红的脸颊,自顾自说着:
“你身材不错,拍出的照片效果不会差。”
“身材...身材不错?”黄安琪脸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对,你个子高挑,一米七几,又瘦,骨架匀称,很有模特的感觉,穿衣服会很百搭,男装女装都能穿的,这样我发穿搭指南的话可以同时发男女款。”
原来“身材不错”是这个意思啊,黄安琪有些无语,不就是说自己像柴火棒吗。
女生推着轮椅嘟囔挣扎一句:
“可我长得不好看。”
她鼻子有点塌,眼睛也不大,还是单眼皮...正数落着自己的黄安琪忽然听见刘鑫雨毫不介意开口:
“没关系,不拍脸。”
好嘛。
女生朝天空翻了个白眼,望着身前刘鑫雨后脑勺,心里那点激动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最终化作心底里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还有点自己也说不清的雀跃念头。
至少,当他的模特又多了一点能和他相处的机会。
如果是以前,连这点机会都不会有。
“那好吧...你别后悔就行,”黄安琪低声回答,“做模特的话,我该怎么做?”
“等补习班结束,这个周末我要去一趟淮江市,我会抽时间去那边的大商场看一看,买些应季的衣服带回来,再买个数码相机,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妈租的房子,我们在那里拍摄...”
刘鑫雨说着,犹豫道:
“嗯...你负责出镜就行,可能还需要签个协议?关于肖像使用权和报酬,毕竟我还打算发到博客上,看看能不能积攒更多粉丝。”
“不用报酬!”黄安琪连忙打断他,旋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又低声解释,“同学之间帮个忙而已,要什么报酬,就当是课外实践了...”
刘鑫雨也没坚持:“好,那我们就先试试看。”
“嗯,”黄安琪声调上扬,又追问道:“对了,你这周末干嘛要去淮江市?”
刘鑫雨语气里满是回忆:
“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期有导演来一中寻找群众演员,我被选中拍过几组镜头?”
“啊,记得,当时我们班就你一个选中。”
“嗯,就是那件事,我当时签的是特约演员,一天三百的工资,比群众演员还多两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用我讲台词,也不用露脸...”
“那也很好啊,省事。”
“嗯,那个导演打电话说纪录片拍好了,邀请我们去观礼...”
冬日傍晚的冷风吹得黄安琪缩缩脖颈,夕阳下,两人小声聊着,轮椅“沙沙”辗过校园小径,驶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