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就是这了。”
淮江市高新区，严顾问推开工作室大门，李昭垣跟着他走进这间实景摄影棚，目光稍显好奇地左右打量。
这屋里棚顶颇高，部分区域已经搭好了仿教室、操场一隅的拟真布景，细节处十分讲究，就连课桌上那些经年划痕都被做旧处理过，还有大量区域设有仿佛铺天盖地的绿色幕布，从墙面直直延伸到半空，颇为壮观。
各种灯光设备和轨道、摇臂都悬在半空，有工作人员在忙碌着调试设备参数。
李昭垣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专业的影视拍摄场地，整座摄影棚给他的感觉像是个精密车间。
严顾问把他交给一位剃平头、眼神锐利的中年导演，对方话不多，上下打量了李昭垣几眼，稍微挑眉，精神振奋不少，对旁边助理说了句“带他去更衣室，顺便补个妆。”
李昭垣便拎着他那套蓝白校服被带到一处封闭更衣室，换完衣服又被按在化妆镜前，有个年轻小姑娘拿粉扑在他脸上按来按去，嘴里嘀咕“都长这样了还哪用得着化妆，提亮一下就行了...”
随后又动作飞快帮他整理了发型。
直到拍摄开始时，站在镜头前的李昭垣还处于看着面无表情，实则茫然的状态。
“没关系，你就这样就行，自然一点。”导演倒是觉得挺好。
拍摄正式开始，对李昭垣而言自然不存在什么怯场、紧张的情绪，穿着校服坐在课桌边翻书、低头写字...
几组必要的静态镜头拍完，后续是动态。
李昭垣就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站在仿校园暗红色塑胶跑道的操场一隅，仰头望向某个方向，或是稍微加快步伐，做出匆匆赶路的姿态，以及一些在跑道边起跑的过程。
拍摄间隙时导演和助理讨论成片效果，李昭垣走在场边从严顾问手里借过矿泉水，顺便问了句：
“只有我需要补录？”
“嗯，因为你比较忙，一直找不到机会通知你，”严顾问望向拍摄区域，“这个纪录片有四条故事线，你是其中的主角之一，其他三个都是各地实力出色的异象局执剑。”
“剧情大致就是讲述了‘成长’，你的童年部分由刘家豪小朋友来出演，他的镜头节目组早就在上学期他还在中心小学的时候，就以记录校园生活素材的名义实景采集过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其他几位参与者的素材也都在去年年底就拍摄完毕，关于你的部分大部分用和你身形相似的演员替代了，需要露脸的镜头干脆集中补拍。”
这些搞纪录片的做事确实有一套，李昭垣默默想着。
花了大半天的功夫，补拍工作结束，导演看完回放后对严顾问点点头表示可以。
李昭垣离开摄影棚时，淮江市已然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
翌日上午，淮江市国际会展中心。
星澄未来年度产品发布会在会展中心最大的穹顶礼堂中举行，这座建筑拥有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冬日暖阳中反射璀璨辉光。
大门入口外铺设了深红色地毯，两侧侍立彬彬有礼的迎宾人员，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早早等候，受邀嘉宾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商界名流和政要代表，以及个别学术圈、科技圈的知名面孔。
就在这群穿着得体的嘉宾之间，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学生战战兢兢被迎宾人员领进会展礼堂，安排坐在角落。
其中就有对容貌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女生坐在桌边，紧张地左顾右盼，正是李瑜和李玉姐妹俩。
扎着单马尾的李瑜和披散长发的李玉都还穿着淡粉色羽绒服，脸上满是独属于学生时代的青涩不安，与其他嘉宾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是受导演组邀请前来观礼的，不过对于她俩而言，观不观礼其实都无关紧要，但作为受邀嘉宾能额外得到的伴手礼这件事让她俩很感兴趣。
李玉悄悄挪着身子凑到姐姐李瑜耳边说起悄悄话：
“姐，玉牒说的那个小周天循环，我循环不过来，灵机不听话，一会儿到胸口堵得慌，一会儿又溜到脚底板挠痒痒...”
李瑜闻言捏捏她耳朵，同样小声说：
“没大没小，我们应该喊她玉牒姐才对。”
李玉撇撇嘴小声嘀咕：“可是这样喊很奇怪啊，她看上去明明比我们年纪还小。”
“而且喊玉牒姐有点肉麻你不觉得吗？但是喊牒姐，听着也有点奇怪。”
“喊赵姐的话，又感觉像是外面混的人....”
“嘘！”李瑜抬手按在她嘴边，“别
说了，有人过来了。”
李玉悄悄侧眸打量，她俩身边有人同样被迎宾指引着来到附近座位，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生，被一个高挑女生推着来到旁边，这两人都有些面熟，应该也是一中上学期被选中做群众演员的学生。
还有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跟在后面，像是监护人。
男生面容清秀，表情中稍微有些惊叹，而推轮椅的女生脸上溢满了掩饰不住的新奇和兴奋，时而仰头打量礼堂内部奢华的水晶吊灯，前方巨大的弧形屏幕还有周围那些精致装潢摆饰。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礼堂！”黄安琪推着轮椅忍不住悄声感叹，“比一中的大礼堂大太多太多了，装修也好漂亮，刘鑫雨，你看那个灯，搞得像个瀑布一样...”
刘鑫雨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气度不凡的来宾，点头道：
“毕竟是淮江市最大的会展中心，这种规格的发布会当然不一般。”
说着他有些无奈地扭头瞥了眼身后女生。
“你就这么自己跟过来，叔叔阿姨不担心吗？”
刘鑫雨作为有镜头的学生演员，受邀参与星澄未来产品发布会，黄安琪便悄悄以“和同学出去玩”的名义跟家里搪塞过去，跟着过来，抢了本属于护工王哥的活，继续推轮椅。
黄安琪依旧难掩兴奋，满不在乎道：
“没事啦，最近眠山县里多了不少外来务工人员，店里生意也变好了不少，他俩也没空搭理我。”
她环顾四周语气感叹：“能参加这种活动，你好厉害啊刘鑫雨，而且当时我们11班就选中你一个人。”
此时此刻，刘鑫雨已经不再那么看重这件事了，闻言微微摇头：
“我只是有几个奔跑镜头而已，没露脸也没台词。”
发布会很快正式开始。
礼堂内灯火缓缓暗下，巨大的弧形屏幕亮起，播放起一部制作精良的宣传短片。
这部短片采用了多线并行叙事的手法，以纪录片风格让镜头在不同人物和场景间切换，记录着一个个串联起来的小片段：
其中有在画室里专注涂抹油彩的男青年；有独自生活在旧屋里洗衣做饭的男孩；有在地下通道抱着吉他唱歌的流浪女歌手，还有个在凌晨天色微明时就背着剑匣在山间练剑的女子。
其中那位独自生活的瘦弱男孩镜头最多，他经历生活中种种磨难最终长大，期间每当遇到挫折失败时，总有带着星澄未来logo的产品出现在镜头中陪伴左右。
镜头语言细腻，情感颇为克制。
短片结尾处是男孩在操场奔跑，跑道上的身影被夕阳渐渐拉长，直至镜头切换，奔跑的男孩额角汗滴滑落，他已成少年。
最终，画面定格在去年眠山县一中秋季运动会谢幕时，少年曾站在主席台上的那句演讲：
“感谢公安和无名战士的付出，祝所有同学们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荧幕暗下，随着星澄未来的logo再次浮现，本次发布会的主题标语也同步显现：
“点亮未来，温暖生活。”
礼堂中灯光亮起，台下掌声雷动。
舞台灯光次第绽放，身着礼裙的司仪走上台，语气热情洋溢：
“感谢这段动人的故事，产品的温度在于连接和陪伴，在于赋能每一个平凡梦想，下面让我们有请本次纪录片的参与者之一，也是我们星澄未来特邀的首席产品体验官登场...”
台上，一身黑西装的少年面无表情在前排站起身，抬腿跃上高台，吓得那女司仪瞠目结舌。
台下，刘鑫雨的心脏像被猛地揪紧。
“真是你啊...”
他双手攥住轮椅把手，但又很快松开，表情有些发愣。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释然一笑，怪不得，当时拍摄组明明给了300一天，却不拍脸也没台词...
是因为背影有点像吧。
也算是占到你便宜了...
在周围再次暴起的掌声中，刘鑫雨已经不再关注台上司仪说些什么、又有哪位嘉宾上台发言。
他只是拍拍没有知觉的膝盖，沉默良久，掏出手机，给一个注定不会回信息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你还好吗？”
收件人：王慧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