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发布会结束。
李昭垣和严顾问,以及始终坐在台下前来观礼的忘川一起离开会展中心。
三人在附近找了家口碑不错的淮帮菜馆子吃饭。
进包厢时忘川还在打趣地说着:
“昭垣,你那稿子确实背的滚瓜烂熟,但全程都用一个语气是怎么做到的,听得我看你就像星澄未来研发出的演讲机器人...”
这高挑女人今天穿了一身咖色雪纺半身裙,外面罩了件纯黑翻领风衣,蹬着高跟鞋,整个人显得纤长知性。
忘川自从对天赋的理解更深后,好像也更爱说话了,李昭垣心想着,瞥她一眼反问:
“你不冷吗。”
“冷啊,”忘川隐蔽地朝他拎了拎腰间雪纺衣料,“但是我贴了暖宝宝,热乎着,你摸摸?”
“咳咳。”严顾问坐在桌边埋头看菜单,“你俩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没有。”
“我也没有。”
菜品陆续上桌,三人都用的公筷,忘川依旧是分餐制,即便她如今对自己天赋的控制更上一层,但李昭垣和严顾问两人都下意识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吃到差不多时候,严顾问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昭垣。
“这是第二批打算前往血樊楼废墟探索的人员名单...”严顾问用纸巾擦了擦嘴,把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口也擦了擦,“局里已经筛选过一遍,背景都很干净,能力也各有特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昭垣接过后看了几眼,名单上有十几个人,依旧是来自各地异象局的年轻执剑。
他还瞧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名字,是曾经替忘川来送废墟物品、结果又因救援三灯子而被圈进血樊楼废墟的那位“醒狮”。
看来那次经历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大阴影,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兴趣。
至于血樊楼废墟的开启...
李昭垣若有所思,严顾问不提,他都差点把这事忘记,在上学期“启明星”事件结束后,他曾花费一千多阴气开启过一次血樊楼废墟,后来还把赵玉牒也给吸引进去。
这次废墟开启后的具体收益回馈也都还没去查验。
见李昭垣看完名单没什么异议,严顾问又递过去一沓更厚的表格。
“这是一些...嗯,今年打算申请进入眠山县生活的...”严顾问语气怪异,斟酌着用了个年轻人更好理解的词来形容,“野生灵能者。”
李昭垣接过表格翻开,望着上面的名单,虽说“野生”听起来像是挺多,但其实囊括天南海北总计也就六七个,只是背景调查做了十几页纸。
严顾问在旁边摇头,脸上有种好笑又无奈的表情: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些人精们主动送上门找异象局备案的。”
见李昭垣投来疑惑目光,他便解释道:
“这些能在接触异象后侥幸存活脱身,还接触到灵材灵药并成功开灵窍的人,无一不是在某方面天赋异禀的幸运儿。”
“比如之前眠山县被你留了活口的那三位你记得吧?其中一个女的,弹弓用得出神入化,威力堪比步枪,另外两名实力也都尚可,不比局里某些执剑差。”
李昭垣听出他画外音:“你们去招安了?”
“试过,”严顾问摇头“人各有志。”
这中年男人语气稍微严肃了些:
“野生灵能者之间...关系复杂,还有一部分私募基金会想方设法悬赏捕捉这些人,很多人一年到头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而出于某些原因,曾经的异象局很难给这些非编制内人士提供太多庇护。”
严顾问叹了口气。
“这也造成了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你这个眠山王的名号在某些人看来比局里的招牌还好用。”
上次那件事?
李昭垣略微回忆,应该是指自己在年前的“启明星”事件中,让赵玉牒以五行法界封锁工业园,他则亲手把满楼的私募基金会保镖全部嵌进墙里,举着百裂硝铳炮一炮轰碎直升机这件事。
事后,他还雷厉风行连开了几天杀戒,清理完所有在眠山县里用特殊手段搅合浑水的灵能者,立下“惹事必杀”的规矩。
现代社会信息交流便捷,“眠山王”这名号也随着那段血腥事迹被拾荒者们传开。
这名号对于表格里这批身怀灵窍,但既不想入编制受约束被指派去各地探索异象,也不想惹事的灵能者们具有莫大吸引力。
一个拥有官方默许“特殊处置权”、实力强悍手段狠辣,且明确划下规矩“眠
山县内不得滥用能力”的强者所在地,对这些人而言简直就像是在乱世降临前遇见梦中桃花源。
这些人在通过各种渠道确定那位姓李的编外顾问身怀“特殊处置权”后,毫不犹豫背井离乡,希望能进眠山县做个安稳的合法居民。
毕竟,以目前局势而言...
眠山王的暴力可能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但足以解决大多数问题。
这就已经够了。
李昭垣翻看这些背景调查和申请理由,这些人的动机不一而足,有躲避私募公司悬赏的、有想过平静生活的,但共同点都是极度愿意遵守他立下的规矩。
“局里的意思呢?”李昭垣放下表格看向严顾问。
“原则上支持,”严顾问干脆回答,“备案后这些人更方便纳入监控名单,减少不确定性,也便于管理。”
李昭垣点头不再多说。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安排,严顾问被局里的电话叫走,口称“抱歉”匆匆结账离席。
李昭垣和始终安静坐在旁边的忘川对视一眼,也同时起身走出餐馆。
街上行人稀疏,路灯昏黄,冬夜里寒气扑面而来,呵出的热气瞬间变成白雾,气温大概也就零度往上不多,虽然对李昭垣而言并不太寒冷,但他还是把拿在手里的外套穿好免得太过扎眼。
忘川戴上口罩,侧目望过去,她这才发现对方今天穿的也是黑色长风衣,用立领护住脖颈挡冷风。
“年轻就是好啊,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忘川走在他身后抬手比划着。
“有吗?”李昭垣没留意过。
“有!”忘川抬手收拢耳边发丝,语气笃定,“我裸高一七四,之前在三灯子家里,我穿平底鞋,你比我高半个脑袋,现在我穿小高跟,你还是比我高半个脑袋。”
“可能是因为我能吃吧。”李昭垣随口回答。
他心中猜测大概是练“游丝筋”时站的桩功在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
夜色寂静,两人都是衣架子身材,身高腿长,走在路上像在演都市偶像剧,时不时就引得街上行人回头打量。
李昭垣环顾四周加快脚步,打算从路边找个僻静角落,用“辖境”传送回眠山的血樊楼废墟,然而没走几步,他忽然被忘川拉住衣袖。
?
李昭垣停下,侧身回眸。
“喂,眠山王,”忘川的脸被口罩遮挡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水灵眸子里满是笑意,“这么晚了,去我那对付一晚吧,顺便帮个忙。”
“帮个忙?”少年语气犹豫。
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曾经那杯喝完就断片的“长岛冰茶”。
“来吧”,高挑女人招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拉开车门,“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