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冬季里的五六点多钟总是和夜里差不多昏暗，晨雾未散，天色蒙蒙亮，路灯光晕黯淡。
路边堆着环卫工人清扫的积雪，公安局家属院车棚里，李昭垣跨上摩托戴好头盔。
“你往前面坐点儿...”赵玉牒拍拍李昭垣后背，又忍不住抬手捂住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她今天套了件颇为臃肿的白色羽绒服，蹬着雪地靴侧身坐上摩托后座，把另一顶红头盔盖脑袋上，在下颌处扣好卡扣。
从她的视角，能看到家属院大门边的早餐铺子正冒着热气，白气被冬日清晨的冷风幽幽刮到马路间凝成薄雾，偶尔有同样赶早去上早自习的学生背书包蹬着自行车穿透薄雾，匆匆驶过。
李昭垣戴上黑色皮手套，握住车把，透过后视镜瞥了自己一眼。
少年眼神愈发沉凝，五官轮廓好像也比起去年成熟一些，细看时，能看到下巴处隐约冒出的胡青。
虽然前几天在忘川口中，“眠山王”这个称呼，似乎正在从某种血腥警告，变得愈发有分量，吸引着外界目光。
但李昭垣已经没空留在淮江市陪他们闹了。
因为眠山王今天要开学了。
2011年2月28号，星期一，眠山县一中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天。
“喂喂喂？”赵玉牒蛄蛹着用肩头撞他后背，“我要吃新天地商场旁边那家灌汤包，吃完还得去上早自习，你发什么呆？”
自打从万松书院回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好像有了点微妙变化。
李昭垣从镜中人的脸上回过神，低头掏出车钥匙插上，语气平淡：
“想起些以前的事，去年开学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普通学生。”
啧，还感慨起来了。
赵玉牒撇撇嘴，有过在万松书院朝夕相处的经历，她已经逐渐感觉到眼前这人虽然看着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但实则内心戏并不比常人少。
女孩在后座翻了个娇俏白眼，双手抱胸，以过来人的口吻说：
“你这算什么，我身为海外三仙宗千机门的嫡传圣子、赵氏皇家贵胄，当初回汴京城刚进镇殃司那段时间，还不是得从无品阶的巡街“长行”做起...”
“我那时候可是三才偃师，你敢相信我接到的第一个活计，竟然是去帮上司跑腿买鸡...”
轰！
李昭垣懒得再听她叨叨，直接拧动油门，把后座乘客的话头掩进发动机轰鸣声里。
“唔...”
赵玉牒毫无防备，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连忙揪住他衣服，剩下那些话全化作一串散在风里的模糊嘟囔。
...
哐当。
李昭垣推开6班教室门，由于新学期还没排座位，眼下同学都是随便坐，他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趁着早自习铃声还没响起，堆起书墙摸出手机点击大荒
像素画面中，对话框里接连弹出几条文本，大体内容都是关于眠山县血樊楼废墟的结算收益。
他从淮江市回来的方式，便是直接用辖境传到血樊楼废墟，顺手把先前的收益也给结了。
【眠山县·血樊楼废墟近期开启收益结算：阴气1339。】
只有一千三百多，扣除先前开启血樊楼的消耗和维护费用，净赚也就不过三百多点阴气。
李昭垣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毫无波澜，相比运气好碰到有殃或阴气存在的异象，按部就班通过经营得到的回馈还是太少了。
或者说，是自己还没掌握到提高血樊楼废墟收益的秘诀？
李昭垣操作角色，通过【辖境】记录位置传送到不见天，黑暗潮湿的地下溶洞再次出现于画面中，李昭垣穿过甬道走到那【不见天守密傀儡·酒傀叟】身前，望着还趴在石桌上的人形傀儡。
点击【探索】后，这次对话框里的文本描述竟有了变化。
【酒傀叟倚在桌面上，鼾声渐歇，无面脸孔上唯一的嘴巴微微咂动，似乎即将醒过来。】
运气不错，这老酒鬼似乎马上就要醒了。
李昭垣在旁边逛了一圈，确定并没有其他互动选项后通过【辖境】传送回了血樊楼。
楼中一切如常，生意也没什么变化，李昭垣在楼主起居室里通过【经营】收取了账上积攒的白银，再次下楼时看见回廊边正伫立着一个红衣身影。
是红袖招，但与往日里不同的是，今天红袖招的像素小人头顶正冒出一个类似感叹号的红色气泡。
【红袖招见到你时盈盈一拜，犹豫片刻后，她拉住你，把心中忧思娓娓道来。】
【原来正月过去后，二月十九便是观音菩萨的诞辰，红袖招称自己自从来到血樊楼后，已经许久都未曾再回渡厄寺，也没见到大势至吉祥天女菩萨，心中实在想念，但在这八层众生相里始终寻不着回去的路...】
【不知城主大人，能否带妾身回一趟渡厄寺礼佛敬香？】
与此同时，对话框里也弹出一条文本：
【血樊楼·乐舞伎教坊主红袖招对你的好感度已达到“莫逆”，触发了好感剧情任务“观音法会”。】
【答应】【婉拒】
难得触发特殊剧情，李昭垣略作思索后选择【答应】。
上次接到这种好感任务，还是跑堂小厮顺口来给的“矢里淘金”，光是回想起那段记忆，都觉得味道甚大，不堪回首。
希望这次的“观音法会”能稍微正常一点，至少这名字听起来还比较正常。
叮铃铃！
早自习铃声响起，李昭垣收起手机，顺便环顾四周，如今重新分班后，6班里少了不少老面孔，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班主任老宋穿着皮鞋的脚步声踩准了铃声一齐踏进班里。
他站在讲台上清清喉咙，把这早自习当做新学期的第一节班会，开始惯例的新学期讲话。
至于内容...李昭垣听了上一句就知道他下句是什么，在接连说了“新学期新气象”、“要欢迎新同学新老师”以及“大家团结友爱共同进步”之后，老宋又说了从今年起，所有高中生都会多一门新课程，叫做《心理健康》，单独计分，对于升学填志愿的影响很大，希望同学们认真对待。
最后他还宣布了今年的班委名单：
田子娇被钦定为6班班长。
李昭垣也依旧是卫生委员。
唯一有点意外的是，或许是因为上学期元旦晚会的那场古典舞，赵玉牒竟然被安排成了文艺委员，李昭垣抬眸往前瞄了眼，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抗拒神色。
除此之外，李昭垣还看见李瑜李玉双胞胎也选了文科，也被分到6班，两人像是左右护法，就坐在赵玉牒身后那一排。
早自习过后的课间，李昭垣默默给赵玉牒发了条扣扣消息：
“你找异象局安排她俩进来的？”
坐在前排的女孩很快低头掏出手机回复，李昭垣看到“阎魔芭比”发来新消息：
“要你管！#炸弹#炸弹#炸弹”
看来就是了。
李昭垣面无表情收起手机，那双胞胎姐妹俩成绩虽然学习努力，但以去年的期末考试成绩也还不够进实验班。
很快上课铃响，第一节是英语。
走进教室的是位女教师，脸颊削瘦，眼尾下撇，由于脸上妆容实在涂得太厚，看不清具体年龄。
但依稀能分辨出在三十岁左右，她的羽绒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精致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羊绒长裙，脖子上还系了条丝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