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钟，天色未明，冬夜寒风在周围被杂物拥堵的筒子楼楼道里穿梭，发出阵阵呼啸。
眠山县城东老城区某处交通路口，路灯昏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归藏成员联合城内公安，在周边一公里范围内悄无声息分散值守。
“此地，禁止隐身。”
李昭垣站在人行道边缘，抬手指向身前空旷街道，声音平静。
大片黯淡红光随着他话语一同出现，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在空气中悄然震荡，迅速扩散。
红光掠过坑坑洼洼的沥青马路、拂过白漆斑马线，爬上人行道间的彩色地砖，最终抵达极限，隐没在沿街建筑墙壁下的阴影中。
在万松书院山长欧阳冶的那份记忆里，“言出法随”这一术法脱胎于欧阳冶对五行法界和儒学的理解，效果简单直白，以自身灵机为引，在不召出法界的情况下短暂为周边区域立下禁制规矩。
禁制范围内灵机逊于自己的，就会被这“规矩”影响。
但李昭垣并不是五行偃师，也没有什么法界。
好在昭冥拾魂的效果足够蛮不讲理，和曾经于海坛岛上从真龙螭吻身上学到的龙炎一样，学会的技能就是会了，释放方式也依旧是以自身灵机为媒介。
不过在经历上次异象中被那金翅大鹏误当做真龙之后，李昭垣就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学会“业火红莲”的同时，身体的某些部位也许发生过连他也不知道的异变。
毕竟他从来都没闻到过身上哪里有“龙”味儿。
交通路口边，红光隐隐附着在周边方圆数百米的沥青马路和彩砖人行道表面，彻底稳定下来，李昭垣在心里估算了灵机消耗，按正常的衰减速度，这些禁制区域至少可以维持一周时间。
他放下手，揣回羽绒服衣兜。
静候在不远处的归藏队员立马携带工具，在马路绿化带周围安装用于遮掩的暗红色射灯。
“言出法随”带来的这些淡淡红光白天虽然肉眼难辨，但夜里偶尔会颇为明显，如果不用点现代灯具做遮掩，容易吓坏附近居民。
“还有吗？”李昭垣回头问。
“还有两处，城东范围就彻底布置完毕。”身后有个魁梧中年男人粗着嗓子回答。
他穿了公安冬季的深蓝色加绒常服，肩章上双杠一星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正是年后许久未见的刑侦大队长雷兵。
相较于去年秋季那个因为在城里首次接触异象而显得的憔悴沧桑的中年干警，眼下，雷兵面色红润，眼神锐利，脸上的胡茬也都推得干干净净，腰杆笔直，精气神足了不少。
去年那些在眠山县内涉及异象的连环事件都被妥善处理，他作为一线人员功劳不小，顺利晋升的同时还拿到一笔可观奖金。
雷兵上前一步走到李昭垣身旁，望向眼前隐现红光的沥青路面和那些正在安装现代灯具的归藏队员，压低声音说着：
“昭垣，大概再过几个月，开发区那边的异象局大楼就能彻底建成，然后正式挂牌运作，到时候这里的局势也许就不一样了。”
“我听说...上面有意向从公安和其他部门抽调一批有相关经验、政审合格的老资历过去填充架构，好像是要弄什么执法监督部门，以我的履历，说不定也有机会，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做你同事。”
这老刑警语气难得活泼了些，说到和李昭垣“做同事”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意思，嘿嘿笑了几声。
李昭垣并未解释自己并不隶属于异象局，目前是个编外顾问，只点头附和道：
“那提前恭喜老虎叔。”
“哪里哪里...”
雷兵连忙摆手，面对少年的平静眸光，他有点害怕对方下一秒就问出些关于家里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望着这眼前少年似乎又坚毅了不少的面庞，和又长了好几公分的身高，雷兵心虚的同时心底也有些复杂，他放下手轻叹一声，忍不住缓缓开口：
“昭垣，虽然你现在在做的事情，你老虎叔已经有点看不懂了，但是如果哪天你需要帮忙，一定要记得打电话找我，有几分力，你老虎叔就能出几分力。”
“好。”李昭垣点头应下。
几分钟后，警车闪烁红蓝警灯，在天色微明前驶向下一处交通要道。
这是“蛛网计划”中的一部分。
由李昭垣利用“言出法随”形成针对隐身效果的禁制领域，覆盖县城内各处关键路口、人流密集区周边存在“天眼”摄像头的位置，尤其是昨晚发生过冲突的城东老城区。
只要黑曜石小队剩余人员开着那种奇特的
隐身能力经过这些区域，身上的隐匿效果就会被禁制干扰，从而被摄像头扫到。
这些肉眼难辨的红色禁制领域如一片片蛛网，随时间推移和李昭垣的行动区域调整，逐渐蚕食猎物的活动范围。
在少年心里，这次蛛网计划的尝试，也对未来他该如何掌控周边地域隐约打了个样。
...
等到忙完城东的布置，时间刚好已经是六点多，李昭垣直接和众人告辞，自己拎着书包走向县一中上早自习。
沿途他经过新天地购物广场，抬头就看到商场建筑表面巨大的LED彩色屏幕上轮番播放着星澄未来的产品广告，背景里是简洁明亮的实验室造景，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身形模糊，实验台上放置着充满科技感的纺锤型塑料瓶，旁边还有醒目的艺术字体：
“星澄未来，重塑健康饮水。”
星澄未来的产品还真是百花齐放，越来越多。
存着这念头，李昭垣在抵达县一中门口时又留意了旁边的几家商铺和小卖部，发现基本家家店门口都立有“星澄未来”系列产品的大幅广告立牌，就连文具店的购物架上都能见着不少印有其logo的文具和文创小产品。
这么大范围的铺货，自然也会引起广泛的社会讨论。
上午做早操时，李昭垣敏锐察觉到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去年秋天的某个上午。
因为又开始有不少脸生的一中校友，主动走到他身旁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