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刘鑫雨还会在心底暗自庆幸,还好只是腿部神经损伤失去知觉,而不是整个下半身,否则大小便失禁的话...那也太难堪了。
那种情况,他是没有勇气再来上课的。
刚坐回轮椅,就有个候在走廊、发尾有些枯黄的女生主动走过来推着轮椅扶手,张诚和另一名16班男生互相挤眉弄眼,发出善意笑声,接连起哄道:
“哟,弟妹来啦?”
“嫂子对雨哥真好。”
对于眼前这对总是一起进出校园、就连班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年轻男女学生,张诚是打心眼儿里羡慕。
刘鑫雨坐在轮椅上只是笑笑,既没承认也不否定。
黄安琪倒是脸又忍不住红了点,嗔怪地瞪了两人一眼,见他俩嘻嘻哈哈跑远也拿他们没辙,见刘鑫雨都没说什么,女生也就不往心里去,只熟练地推起轮椅。
冬天里微冷的风穿过走廊,吹动两人发丝。
黄安琪小步推着轮椅慢慢走,轻声说起刚刚在上学期班级群里看到的消息:
“孟筱雅在老班级群里刚刚发起了一个投票,问大家觉得去哪儿看流星雨比较好,看来关注这个事情的同学不少,她好像打算组织个集体活动。”
说着,黄安琪小心翼翼看了刘鑫雨几眼,上学期在孟筱雅家里因为一些小冲突,好像导致这两人关系还没有普通同学好,她有点在意刘鑫雨的看法。
“那很好啊,”刘鑫雨不假思索回道,“她组织活动一向考虑得很周全,家庭条件又好,到时候不管是野炊还是露营肯定都很不错。”
“如果她愿意我加入的话,我们就去和他们一起。”
黄安琪听了这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眼神憧憬:
“好啊!不过她要是不愿意,那我俩就自己去找个地方,看流星在哪看不是看,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
“据省天文学会预告,本月下旬,半人马座β流星雨的天文现象将迎来极大期,我市正处于较佳观测范围...”
夜里,公安局家属院。
灰色小楼客厅中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持面带笑容。
“这场流星雨活跃期从三月下旬持续到四月初,预计在下旬夜间达到高峰,如果天气晴朗,观测条件理想,每小时可能会看到数十颗流星划过夜空...”
“本次流星雨辐射点位于南天的半人马座,对于眠山县的观测者来说,午夜过后辐射点逐渐升高,整个东南方都有机会看到流星,感兴趣的居民可以选择光污染较少、视野开阔的山区或郊外进行观测,比如南麓山、幽芳河沿岸等地......”
“祝大家都能在春夜里,收获一片绚烂星空。”
“下面转播一条经济快讯,汉家集团近期宣布将涉足生物科技领域,下面由汉家集团董事长、淮江市工商联副主席、省政协委员、汉家慈善基金会理事长杜腾先生为我们阐述...”
“噫、这个肚子疼我记得!”
正一边玩电脑一边竖着耳朵听新闻的赵玉牒忽然开口,坐直身子指向屏幕中央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当时就觉得他名头很长来着。”
沙发另一侧盘膝打坐温养灵窍的李昭垣闻言,抬眸看了一眼电视。
“他叫杜腾,不是肚子疼。”
就是这抬眸的一眼,让李昭垣目光怔住,在电视转播的画面边缘,台上除了站着一排汉家集团高管外,还有个让李昭垣颇为眼熟的女人也站在其中。
这女人留着齐耳短发,气质干练。
李昭垣指了指画面角落的那位女性,看向旁边:
“赵玉牒,这女人你也见过,还有印象吗?”
“我见过?”赵玉牒眨巴双眼。
“见过,在福利院里,这人叫李嘉妮,是吴世安的妻子。”李昭垣在脑海中调出记忆。
“吴世安又是谁?”赵玉牒嚼着薯片,目光茫然。
此时此刻,李昭垣忽然觉得以她这脑子...办不好案是应该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梳理体内乱窜的灵机,好几个呼吸后才慢慢开口,换了个说法:
“我俩去年把他的启明星工业园烧了。”
“哦、是他,那个没良心老板!”一提到杀人放火这种事,赵玉牒立马恍然。
见李昭垣说完这句就闭嘴不语,没了下文,赵玉牒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是《暗黑破坏神2》的昏暗游戏画面,她的女角色已经因为刚刚的
走神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个脚下冰蓝色光环闪耀的僵尸怪物。
“唉呀!就怪你打扰我,又死了、烦不烦这个东西!”赵玉牒摔开鼠标,不满地嘟囔。
“这个叫什么‘尸体发火’的,伤害怎么这么高?长得丑就算了名字还这么难听...”
听着她的碎碎念,李昭垣放弃打坐,凑到她旁边看了眼屏幕。
牛。
这女孩选了个刺客,玩到六级,技能一个没点,装备也不换,全靠初始爪套硬锤,纯坐牢玩法,玩了两个晚上,还卡在鲜血荒地的邪恶洞窟,等后续去冰冷之原的埋骨之地打血鸟,那时候估计还有不少牢要坐。
他默不作声走回房间,丢赵玉牒一个人在沙发上纠结。
深夜,台灯光芒明亮。
李昭垣坐在书桌边梳理近几日得到的情报和思绪。
稿纸上已经写下了不少零零散散的念头:
有“灰石资本晋升途径,神的九章书页”、“原石、流星雨”以及“用蛛网计划,压缩对方活动半径”。
还字迹潦草的写了几句“血樊楼废墟里,可以尝试放养一些骸都的骨头傀儡,狩猎执剑”“想办法增加交互压力和死亡率,促进负面情绪散发,反正也不会真的死掉...”
过了会儿,李昭垣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封面写有“boss”的练习簿,摊开后,在其中一页的名为“启明星”的记录下方找到了“灰石资本”。
他在这个词条下方单独用黑色水笔工整记录了近日见闻。
巢穴、黑曜石小队、炼金人偶师、神章九页、女爵、原石以及流星雨等等...
写字期间,他目光落在同一页纸上方的“启明星乳业”和“吴世安”相关信息上,停滞片刻,李昭垣默默拿红笔在这几段文本旁边打了个叉。
这boss已经没了。
等到记录完毕,李昭垣突然把纸页翻到了最前面。
他看向这本练习簿上第一页第一行,那里写着自己曾经亲手写下的第一位boss观察名单:
“赵宋公主、赵玉牒”
下面有陆陆续续大段大段曾经自己写下的分析文本。
比如近期,最下方那一长串里依次写了:
“不讲卫生”、“傀儡假身与常人无异,难以辨别”以及“有熟练的女扮男装技巧,会剃掉眉毛便于伪装”等等。
李昭垣目光在这些字迹上停留许久,眸光渐渐柔和。
他拿起笔,在文本后面补充了一行新的观察记录:“这个人玩游戏很菜。”
思索片刻,添了一句:
“又菜又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