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陷入一阵长久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李昭垣才听见miss胡轻声开口:
“秦老师,你说得对。”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授课上的心得,气氛热络时,miss胡突然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有些忸怩:
“秦老师,不瞒你说,其实我这段时间也接触到了一位...国内男士,他让我对国内的男人有了新的印象,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父亲那样古板冷漠。”
“他...工资也不高,对于自己的穿着打扮格外节省,从不在乎穿什么衣服,更不擅长和女士打交道,很多时候都笨拙得可笑。”
“但是...”miss胡语气里有些钦佩,“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待长辈孝顺,对晚辈爱护,为人彬彬有礼,幽默风趣,还长期赞助了几位贫困留守儿童上学...”
“如果我依旧以原先的偏见看待所有人,就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有些土气的人,心里也同样浪漫,装有无垠星空,还会在有空时畅想浩瀚宇宙...”
miss胡声音越说越小。
噫......
隔间里,李昭垣望着眼前这些菜,突然感觉有点腻歪,没了胃口。
就连办公桌边的忘川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感觉话题好像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歪远了。
不过看对方神情,好像以后也不会再需要自己的心理疏导...
“呃...咳咳。”
忘川清清嗓子,依旧保持语调温和:
“胡老师,你已经可以在生活中找到身边的闪光点,迈出了重新认识和接纳环境的重要一步。”
miss胡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连忙起身致谢:
“啊,是的,谢谢秦老师,嗯、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午休!”
脚步声匆匆离去,门也被啪嗒带上。
隔间门拉开,李昭垣木着脸操控血手端起饭菜回到沙发边。
忘川瞥了眼他碗里没吃完的饭,捂嘴轻笑。
...
深夜里,空中一轮皎洁圆月高悬。
月下的眠山县城静谧无声。
城南,公安家属院,灰色小楼二楼卧室,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此地禁止隐身。”
咔嚓!
“哎呀本公主都说了没用的,这明显不是隐身的问题!”
随着拍照和闪光灯声音一起爆发的,还有已经失去耐心的赵玉牒,两人站在床边,她抬起胳膊把手机屏幕怼到李昭垣眼前。
在李昭垣视线里,屏幕照片中扭曲的黑色字符不断褪去,依旧化作空无一物的卧室地板。
赵玉牒收回手机,用眸中重瞳看了照片一眼就颇为不适地撇开脑袋,拿手指按住太阳穴轻轻揉搓。
“全是知见障、这让人怎么看!”
两人身前,是被化血神光和牵丝线双重束缚的黑西装,它已经被捆成蚕蛹,李昭垣操纵血手捏着线头把它吊在空中。
黑西装徒劳地无声嘶吼,却在这两名偃师的手段之下毫无还手余地。
今晚是月圆夜,黑西装刚上门,就被等候已久的李昭垣和赵玉牒困在房中,李昭垣研究了它大约一个多小时,期间不断用言出法随说出“此地禁止出现殃鬼”之类的话,试图通过禁制是否生效来判断对方的本质。
赵玉牒则在旁边负责拍照,顺便隔段时间就摸摸他眼睛续上“重明”,让李昭垣能够以肉眼观察黑西装。
然而无论是刀削还是火烧,黑西装这种惨白如溺水者的男人面孔上始终没有其他神色,外貌对它而言只像是一种外形,宛如被模具压缩过的阴气聚合体。
折腾这老半天,收获却寥寥。
拍下的照片对其他人而言被“知见障”屏蔽没法看,而黑西装的本质...连猜测都不知道往哪里猜。
赵玉牒揣回手机,绕着黑西装踱步两圈,眼神闪烁:
“虽然它很弱,但我猜...这东西来头应该不小。”
“为什么?”李昭垣看向她。
“知见障虽然在你们这里很常见,那些废墟文件全都无法阅读,”赵玉牒用食指摩挲着下颌,斟酌语言说道,“但在我神州大宋却并非如此,我听过有种传闻,说只有与殃神相关的知识,才会出现知见障。”
“那个说法中的缘由...是因为殃神不愿在岁月中留下任何关于它的记录,以免被偃师们寻到破绽、找到战胜它的方法。”
“殃神...”李昭垣听完她的猜测,只觉得愈发云里雾里了,“你见
过殃神?”
“没有。”
“神州大宋有殃神?”
“不、不知道。”
“那还说什么。”
赵玉牒被他这些话噎住,立马反驳:
“你什么意思你、普通人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只殃兽呢!”
她眼珠一转,反问道:
“李昭垣,你见过皇帝吗、呃就是你们这里的领导人?”
李昭垣点头:“见过,电视里。”
“画像不算!”
“那没有。”
“这不就对了!”赵玉牒双手抱臂,昂起下巴,“有些人活一辈子连人中帝皇都没见过,我这小小的五行偃师没见过殃神又有什么问题?”
“...”李昭垣无言以对。
这公主真是听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
也难怪去年和他提过“殃神”却始终语焉不详,原来是见都没见过,怕面对他追问时说不上来露了怯。
...
翌日傍晚,夕阳璀璨。
放学后,miss胡刚走出逸夫楼,不远处,竟然第一次有个女生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和她打招呼:
“下午好,miss胡!”
miss胡笑着回应,走过去用普通话告诉她,以后见到自己不说英语也可以,结果那女生鼓起勇气提问:
“胡老师,我想练习英语口语,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miss胡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忙联系其他班级感兴趣的同学,大家尝试去组织一个英语角,找固定时间地点用英语交流,你们都是同龄人,交流起来更轻松...”
女生连连点头,望着她跑开时的雀跃背影,miss胡摘下突然有点起雾的红框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重新戴上。
夕阳下,距离学校直线距离也就两三百米的小巷。
“怎么样?”
平房小院里,刘鑫雨神态轻松,向身后女生展示自己近期的学习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