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新天地商场，六楼，升降电梯门朝两侧打开。
李昭垣一眼就看到前方电影院入口的各种影片立牌广告，还有些类似抓娃娃机之类的娱乐设施。
小城里的娱乐项目匮乏，周五晚上，和他一样选择来这里看电影的人还真不少。
大家摩肩接踵聚集在售票口买电影票，空气中能明显嗅到属于爆米花的甜香。
“别挤别挤！”
“你踩着我脚了...”
从电梯里挤出的，除了人身还有嘈杂人声。
赵玉牒穿了件卡其色毛线外套，长发用红绳扎起马尾，露出白皙脖颈。
她跟在李昭垣后面走出电梯，让这人挡在身前开路，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右手还悄悄拽着李昭垣那条深灰色围巾下摆，女孩转动那双明媚杏眸，正好奇地四下打量。
相比去年年底时过来买年货那一遭，眼下来商场六楼看电影的人，大多是衣着鲜亮的年轻男女，互相嬉戏打闹、大声说笑。
沿着走道往前挤，李昭垣看到影院外墙上贴了不少大幅海报，全是国内外新上映的院线电影，各种男女明星主演的等身立牌也都摆在走道间，专门供人拍照合影。
“啊、我要那个！”
两人正往售票处排队，赵玉牒忽然抬手，指着另一边的小食饮料柜台，那里有大量装在透明塑料桶里的爆米花，还有可乐雪碧芬达三合一的柜式饮料机。
赵玉牒紧了紧手里拽着的围巾下摆，拉住李昭垣就往那边挤。
李昭垣也只好由着她，先在小食柜台那边排队。
队伍移动缓慢，赵玉牒就站在李昭垣身边，目光追逐周围墙上闪烁的LED屏，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电影预告片，脑袋也跟着晃来晃去。
偶尔她也看看那些捧着爆米花嬉笑打闹的年轻人，或是看那些检票口上方电子屏里滚动的今日电影场次信息，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有些没见过的东西，让人觉着无比新鲜。
好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俩。
赵玉牒站在柜台前踮脚，朝工作人员指着那大塑料桶里的爆米花。
“最大杯的可乐、还要一份最大桶的那个！”
年轻的圆脸女售货员有些惊艳地接连看了这女孩好几眼，等到李昭垣掏钱付款时，她又把目光聚焦在少年脸上，渐渐地，表情便有些释然了，她满怀祝福递过可乐和爆米花，还不忘送上一句：
“祝你们观影愉快。”
买完小食后再去买票，赵玉牒一手端着可乐，一手抱起大桶爆米花坐在旁边等候区，等李昭垣取好票，两人又在等候区坐了会儿，期间李昭垣一直在玩手机，赵玉牒则时不时瞟他一眼。
大概晚上七点钟，两人准点验票，找到对应的八号放映厅。
推开隔音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银幕下方微弱的安全指示灯和台阶边沿的蓝色小灯带闪烁光亮，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皮革座椅味儿。
李昭垣带着赵玉牒循票号找到座位，“咔咔”两声放下两张折叠座椅，他坐在柔软的海绵垫上，感觉比小时候去老式录像厅里坐硬木板凳要舒服得多。
是的，作为一名枯燥乏味的县城少年，他对电影院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那时候小县城里只有几家录像厅，开在城南街区附近，门面窄小和游戏机室差不多，白天总是门可罗雀，但一到夜里，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就总会有些男人，或单独或三三两两、大家心照不宣佝偻身子掀起录像厅门口那块厚重的深色门帘，飞快地钻进去。
他依稀记得其中有家录像厅店门口，常年会贴一张褪色的《霹雳娇娃》盗版海报，三个穿紧身皮衣的金发异国女郎在海报里摆出矫健姿势。
张绮松还在眠山县上班的时候，曾多次严厉叮嘱他和雷珊珊，出去玩的时候不许靠近商业街，更不许进录像厅...
“这里还挺冷。”
少年的思绪被身边女孩这句话拉回现实。
赵玉牒在旁边坐下，抬头望了眼斜上方的那个通风口。
她修习的偃师炼体秘术和李昭垣的《金丝玉傀身》大为不同，打磨筋骨皮肉都并非她所长，对待寒暑的感知与常人无异，山城里晚上本就是冬冷夏凉，何况眼下料峭春寒。
李昭垣没多说什么，直接解下自己的风衣外套丢她怀里。
赵玉牒稍微愣神，但也不扭捏，随即把风衣披上。
不过这外套对她而言实在有点大，袖子长出好一大截，她一边搂袖口，还一边抬起手一副“镇殃司提举勉力下属”的语气拍
他肩膀：
“梁弟，忠心可嘉，这地方你以前经常来？”
“没有。”李昭垣垂眸瞥她一眼。
“也是，哈！”赵玉牒不知想到什么，轻笑出声：“看你这样，我猜你以前同样是个锯嘴葫芦，这种地方肯定不爱来。”
“...”
见李昭垣面无表情不搭理自己，又开始看手机，赵玉牒不由得好奇：
“你这一路上在看什么？”
俩人饭后从家属院走到这里来，一路上她都看着李昭垣时不时掏出手机瞟上几眼，刚刚在等候区也是。
“没什么。”
李昭垣放下手机，也同时关闭摆渡界面的搜索内容：
【第一次去电影院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瞥了眼赵玉牒，对方左手捧着可乐，右手环抱大桶爆米花，又吃又喝不亦乐乎。
“你把可乐杯的盖子盖上，用吸管喝，”李昭垣回忆起刚刚看过的注意事项，提醒道，“不然容易碰撒。”
“不要。”
赵玉牒毫不犹豫拒绝：
“现代人喝饮子总爱噘嘴嗦来嗦去，实在是有失体面，而且我可是五行偃师...”
噔噔噔噔！
没说几句，大银幕上的绿色背景板已经亮起，迅速吸引了赵玉牒的视线，然后是金色龙标缓缓浮现。
《让子弹飞》电影正式开始。
片头就是一群白马拉着火车在山间铁轨上奔驰的荒诞场景，配上激昂音乐和慢镜头，立刻抓住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随后姜文饰演的张牧之、葛优饰演的汤师爷、周润发饰演的黄四郎陆续现身...在空轿子里的一顶礼帽和那句“霸气侧漏”之后，张牧之和黄四郎的对手戏正式上演。
各方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转不断、台词犀利、节奏紧凑。
赵玉牒很快看得入了神，连爆米花都顾不上往嘴里塞，双眸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张牧之借着惩治武状元的由头，喊出了那声“只为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数次喊出“不许跪！”，然而身前的鹅城百姓们依旧跪了一地。
黄四郎立即令人策划反戈一击。
当剧情发展到六子被胡万诬陷吃了两碗粉却只给一碗钱、是“欺负老实人”的时候，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不影响张牧之在鹅城好不容易建立的威望，六子选择当众剖腹，从胃里硬生生掏出一碗凉粉。
“啊！诬陷忠良、岂能如此！”赵玉牒气得牙痒痒，身体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结果就这么一动作，她端着的那大杯可乐猛地摇晃，褐色还泛着气泡的饮料从杯口泼溅出来，洒了她一手不断往下淌，还溅到衣领和李昭垣的风衣上。
女孩左手可乐右手爆米花，眼睁睁看着饮料在衣服上往下淌，嘴里“噫！”了一声，在座位上急得原地晃荡。
“快、李昭垣，我口袋里有纸、帮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