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垣垂眸瞥她一眼。
“你不是五行偃师么。”
“可这是傀儡啊，”赵玉牒理直气壮，“我在家里打游戏呢。”
真的假的？
李昭垣思绪一阵错乱，这家伙，又搁这玩真假赵玉牒是吧...
他侧身弯腰，从女孩口袋里掏出纸巾，随手擦去她衣服上那些可乐，在擦她胳膊和手背时忽然有些没忍住，将信将疑，伸手捏了捏对方白皙手腕。
触感温热，皮肤细腻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纤细经络。
...这傀儡未免也太过真实。
“大胆！无礼！”
赵玉牒见他竟敢上手，诧异着柳眉上扬，张嘴就要呵斥，结果李昭垣却抬手“嘘”了一声，食指抵在她唇边，用眼神提醒她：
“看电影的时候尽量不要说话。”
赵玉牒一时被打断思路，蹙起眉头，满脸不忿，放下可乐和爆米花，掏出手机就开始打字，然后把屏幕举到李昭垣面前：
【便是在皇家梨园听戏，也没有不可说话的道理！】
李昭垣直接拿过她手机，熄屏翻盖，放回她手中，回忆着先前看过的《第一次去电影院注意事项》又用口型回答：
“最好也不要有光，会打扰其他观众。”
赵玉牒气鼓鼓龇了龇牙，在座位上坐了不到一分钟，便又扭转身子抬手扯住李昭垣黑色高领毛衣往下拽，在弯腰的少年耳边气鼓鼓低声说：
“下次再来看电影，本公主要把所有票都买了、要包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昭垣木着脸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办法。
台下某两名观众闹腾片刻，台上的大荧幕里，精彩情节依旧在继续。
在不断出招拆招后，剧情推进到一处转折点，黄四郎邀请张牧之进他的碉楼里赴一场洪门宴。
两人隔桌对坐，言语交锋，话中有话，句句杀机，刀光剑影藏在酒杯和笑容之下。
张牧之沉吟：“彼时彼刻...”
黄四郎挑眉：“恰如此时此刻！”
戏文竟能这么写...赵玉牒双眸熠熠生辉，早已把可乐和爆米花忘在脑后，她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银幕上两位对手每个细微表情变化和转换，像在观摩一场顶级的心理博弈和气势对抗。
李昭垣也看得目不转睛。
随后便是冲突彻底爆发，黄四郎数次出招，最终甚至以假匪来骗张牧之这个真匪出城剿匪，在战斗中杀死了张牧之的老伙计，也炸死了汤师爷，而张牧之费劲手段抓到的“黄四郎”，不过是个替身。
张牧之彻底明白，在鹅城，想用规则秩序战胜黄四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他唯一能引以为援的，只剩下人心。
他洒下百万银两铺满鹅城，再让百姓们历经“先得到后失去”的感受后，“黄四郎”在人们心中愈发可憎，张牧之借此机会假戏真做，杀死了黄四郎的替身，营造出四郎已死的局面，层层加码下，他彻底激发了人群的勇气，大伙冲进碉楼。
直到影片最后，碉楼上似乎走投无路的黄四郎，面色疯狂地被迫引爆了一枚手雷——
“砰！”
沙袋凭空爆开，眠山县城郊，一座阴暗地下室里，砂砾飞溅。
这里空无一人，也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白炽灯，灯泡蒙尘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下方小片区域，能看清在半空中有根被绳子吊起的沙袋，如今已经被突如其来巨力打爆，成了个破帆布袋。
砂砾溅射在周围粗糙的水泥墙面和地上，发出密集沙沙声，扬起一阵呛人烟尘。
“啪啪啪！”
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阴暗处还有张木质工具桌，桌面摆了部黑色手机，手机里正传来毫不吝啬的掌声。
“精彩、沙袋对你而言还是太轻松了，”有个男人略显失真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语气里有股毫不掩饰的赞赏，“力量强大、无影无踪，好、很好！”
地下室房间里，由砂砾扬起的灰尘逐渐下降。
空气中，隐约有个高大轮廓在尘埃中逐渐凝聚显现。
那是个血肉模糊的类人生物，它大约有两米多高，体态稍微佝偻，呈现出怪异的流线型，仿佛专为速度与杀戮而诞生。
暗沉皮肤呈现出接近淤血的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角质层和正在迅速愈合的撕裂伤口，淡红色组织液不断从各处裂口渗出，缓慢流淌后又被吸纳进角质层中。
它双臂狭长，末端除了手掌以外，还有从腕部就凸起的两片光泽骨刃，刃口轻薄，仿佛锐利到能吹毛断发，下肢
肌肉虬结，充满爆发力，宽大脚掌边缘长着锋利钩爪。
头部则有些类似于某种猛禽，吻部突出，布满细密交错的森白利齿，头颅两侧有密密麻麻的漆黑眼眸，令人望而生畏。
它静静出现在房中，像是一具由危险与恐惧集合而成的怪物。
这怪物一侧眼眸齐齐望向房中角落的黑色手机，张开长吻，喉咙中艰难发出“嗬嗬”声，吐字模糊不清，却依旧执拗地一字一字尝试开口说话：
“履...行...承...诺...”
闻言，手机里的男人轻松一笑：
“哈哈、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不是吗？你现在健康又自由。”
笑声散去后，男人语气逐渐变得平稳从容：
“至于其他、那是另外的价格，你最近每天夜里好像都很忙，这种滥用暴力的感觉...怎么样，很开心吧？”
“嘭！”
没等他说完，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地下室的铁门上骤然出现巨大缺口！
门上缺口边缘的铁皮整整齐齐，隐约能看到几缕血丝，门轴完好无损，仿佛连门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破裂。
地下室里，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停留在通话界面，男人没再开口。
而那个刚刚还站在房中散发恐怖气息的怪物，早已在巨响乍起的同时消失在房中。
静谧片刻后，在地下室里，水泥墙面上有扇外表与水泥一般无二的暗门被悄然推开。
哒哒哒。
有人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踱步走出来，发出清晰声响。
“竟然逃了？”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萦绕在昏暗地下室里。
而桌面上那部正在通话的手机中，男人再次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没时间了，它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