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安琪还记得当时在操场边，坐在地上的孟筱雅表情奇怪，嘴里说着什么“嘿嘿嘿，我可以听你说原生家庭，但是等说完之后我要做什么你应该也清楚...”之类的怪话。
黄安琪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我好像很少听你说过家里的事情来着，”见刘鑫雨望向她没什么反应，黄安琪才敢继续说：“之前你妈妈不是还来学校看过你吗？但后来连你进医院她都没过来，你爸妈工作是不是都很忙啊？”
闻言，刘鑫雨这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声音细若游丝：
“是啊，都忙得很。”
然后便如雕像般不再说话。
完了，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黄安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和筱雅教的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这样能拉近距离吗，我怎么感觉和他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黄安琪沮丧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那些复杂的招数，望着屋外骤雨，她决定换个最安全、早就约定好的话题。
“嗯...月底的半人马座流星雨，筱雅今天通知我说是在这周六，26号的晚上大家一起去红源广场露营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轰隆隆！
天际间隐隐传来雷声。
“我...”刘鑫雨垂眸看向自己被围巾、长外套和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声音略微沙哑，“我尽量。”
屋里气氛和屋外天色一样渐渐晦暗下去。
女生不敢再说话了，沉默着陪男生一起看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
这一刻，两人都只觉得它们像一道道泪痕。
...
雨夜，大眠山山脉。
一处隐蔽山洞里“滴答滴答”响起渗水声，水珠顺着潮湿阴冷的岩壁缝隙滴落在地上。
山洞角落稍微干爽的地方，铺了些枯草和树叶，在兽类眼里应该勉强算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
身形魁梧的男人躺在枯草上，缓缓睁开双眼，银灰色瞳孔里一片茫然。
灰石5努力想要支撑起身体，然而左边半个身子如同麻痹般完全使不上劲，右臂倒是勉强可以动，但也酥软无力到极点。
发烧、失血、骨折、骨裂、内出血、伤口感染...
在大脑勉强恢复运作的瞬间，他几乎是同时判断出自己这副身体目前遭遇的窘境，这些症状带来的虚弱感像一副沉重枷锁，捆缚全身再难以行动。
与此同时，一只如今只有不到一米高、还失去了双腿的洛可可裙装西洋人偶静静悬浮到他面前。
人偶“女爵”从金属匣子里飘出来，用那双蓝宝石双眸静静看他，仿佛在说：
“醒了？”
这人偶手里还举起不知从哪块绿化带里顺手拿过来的一块小塑料牌，上面正用汉字写着：
“小草在睡觉，请您绕一绕！”
灰石5看着这块牌子，目光越发茫然。
西洋人偶见他这样，自己探出脑袋看了眼牌子上的内容，连忙将那指示牌翻转过来重新朝向他。
这次内容变了，是被刮去文本内容后重新刻下的一行字：
“Umiraš”（你快死了）
灰石5见状扯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嗬嗬”几声后，努力用沙哑喉咙说出话来：
“ne bom umrl，začasno...”（暂时死不掉）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靠在岩壁上。
如今黑曜石小队分崩离析，身旁空无一人，没了“静默”的通讯支援和电子干扰，也没有“乌鸦”的空中机动，就连“扳机”的远程火力和那几个攻坚手的正面突袭也全都失去。
小队基本已经算是全灭，也许只剩自己重伤藏匿在荒郊野岭。
灰石5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隐身还能暴露行踪，但大致能猜到是因为异象局或者说是眠山王，他们一定拥有了某种自己难以察觉的反制措施。
而且...他回忆着自己在眠山县的细节经历。
这种反制手段，应该和自己的出行方式有很大关系，而他当时是...步行？
灰石5闭上双眼。
无论如何，再想通过在城里制造混乱来搜集寻找原石...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即便原石都有无意识“展露自己”的倾向，眼下他也再没有带走原石的底气。
他抬起头望向漂浮在空中的“女爵”，浅灰色双眸里闪过种种权衡和犹豫，最终只留下一
抹破釜沉舟的疯狂。
“从天上，把我送到目标地点。”
灰石5声音嘶哑。
“然后，你全力唤出夜幕，把它也放出来...”
西洋人偶闻言微微眯起双眼，歪了歪头，并没有做出肯定回应，它似乎不愿意这么做。
“作为交换，如果事不可为，我会主动赴死，”灰石5紧紧盯着它，语气决绝，“按照契约，你会得到自由，就不用再回巢穴了。”
“我会想办法毁掉原石，如果事成，咳咳咳咳...”
灰石5剧烈喘息，胸膛起伏不定，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个破风箱，但眼里那抹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愈发旺盛。
“如果事成，对你我...都有好处。”
西洋人偶用那双蓝宝石双眸打量他许久，又将手里的塑料牌举起，涂涂改改刻下一行字：
“Ali se splača?”（值得吗？）
值得吗？
灰石5嗤嗤发笑，声音干涩刺耳。
“我、斯洛文尼亚人的勇士，灰石资本‘神章九页’中最出类拔萃的灵能者之一，在这个时代里，未来不可限量...”
“我带着小队志得意满、来到这个穷乡僻壤，满怀信心完成任务...”
“然后就...全死了。”
灰石5惨笑一声：“死得...莫名其妙。”
“现在回去，面对审判、降级、回收、变成普通人...还不如死在这里，至少这样、公司会给予我家人补偿...”
山洞里一时只剩下灰石5粗重的喘息声。
西洋人偶悬浮在空中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选拔中冷静优雅，充满掌控力的“契者”，片刻后，它丢掉小塑料牌，一言不发点点头。
见证，灰石5不再迟疑，利用金属操纵能力掰下自己黑色作战服的衣链，捏成尖锐刀片，又用仅剩的右手捏住刀片，面不改色划开自己大腿，从血肉里扒出一支小巧的翡翠色晶管针剂。
看着它，灰石5扯开嘴角：
“Začni zadnji lov.”
最后的狩猎，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