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山县一中,逸夫楼楼顶天台。
这里平日里少有学生涉足。
眼下天色将明未明,遥远天边,昏晓间泛起一抹明亮的鱼肚白,晨风裹挟了初春寒意掠过天台,拂过杂草叶片上凝聚的夜露。
而在天台角落,此刻正有个魁梧男人身形佝偻着蜷曲在杂草边,身体一侧还放置着金属匣子。
是灰石5。
他身上那件沾满泥沙的黑色作战服上遍布干涸血迹,左肩塌陷,被西洋人偶用奇异的针线勉强缝合。
灰石5扯去面罩,露出深邃五官,面色在熹微晨光下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原本那双浅灰色瞳孔中布满血丝,他背靠天台边缘的矮墙,感受着水泥粗糙冰冷的质感,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艰难呼吸都牵扯到断骨处的剧痛。
今天依旧是阴天,当头顶天色亮起时,远处隐约传来喧嚣声。
一中校门打开,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园,自行车铃铛声和谈话声如潮水般由远及近冲刷在耳边。
然后是教室里打开白炽灯的电流刺啦声。
天台角落,灰石5静静聆听。
“叮铃铃!”
刺耳的早自习预备铃声划破清晨寂静。
灰石5身体猛地绷紧,他抬头望向那片已然迅速明亮的天空,喉头滚动,嘴唇紧抿。
时间到了。
啪嗒...他身边的金属匣子被骤然推开,小巧的裙装人偶“女爵”优雅地抬手打了个哈欠,随后用那双蓝宝石双眸瞥了眼灰石5,旋即轻飘飘悬浮在空中,摇晃着洛可可式繁复蕾丝裙摆,朝着天边越飘越远。
很快,云层中隐约有一片浅灰色雨云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漆黑。
灰石5艰难抬起右手,望着那支从昨晚一直攥到现在的翡翠色针剂,它叫“狼毒药剂”,是巢穴里另一条关乎“狼人”晋升路径的初步尝试,并不稳定,远逊于“神章九页”。
一旦使用,体内原本属于人类的法术回路将被全部破坏,炼金人偶师的术法再无可能研习。
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它带来的愈合能力和肉体强化效果将达到顶峰。
届时,自己也许就能拥有和眠山王对决的能力!
灰石5望着手中那支针剂,晶体管壁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光泽,隐约能看到它通体蚀刻有电路般的符文线条,内部翡翠色的粘稠药液随着手指颤抖的动作微微摇晃。
噌!
大拇指按压下,尖锐的针管从中探出,反射寒芒。
灰石5苍白面孔上隐现出孤注一掷的决绝,不再有丝毫犹豫,将针头对准了自己的左侧颈动脉,狠狠扎下!
“呃、啊啊啊啊!”
难以言述的痛楚猛烈在身体里爆炸。
这男人身体猛地弓起,像只被扔进沸水中的虾。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
大片阴云由浅灰色转变为深沉漆黑,以逸夫楼为中心,县一中上方百米范围内的光线被骤然吞噬!
像是有一块巨大无形的空间褶皱吞噬光线,如同漆黑的天鹅绒幕布般遮挡了整片天空!
因初生朝阳而逐渐明亮的晨光尽皆化为漆黑夜色!
学校周围连同着附近街区,一切仿佛时光倒流,又被笼罩回午夜的深沉黑暗中。
...
眠山县郊外,正在通勤路上的严顾问突然听到手机铃声,接通后,归藏技术员急促的嗓音在车厢中响起:
“严顾问、我们检测到大规模灵机异常波动,灵机评估超出阈值!疑似异象废墟诞生前兆!”
同一时间,车内仅适用于“烛龙”危险情况通报的车载电话自动接通:
“警告!检测到目标...观星——严述之,附近出现大范围空间扭曲现象,请联系各部门疏散周边居民群众,启动应急预案!”
而手机里归藏技术员的声音依旧不停:
“严顾问,不只是天上有问题,我们还观测到个体高强度灵机波动,通过左边检测,目标现在正位于眠山县第一中学逸夫楼的楼顶天台、附近监控画面目前严重失真,但对方应该是个人!”
“收到,联系归藏队长天玑七,三灯子和滞留在眠山县的执剑人员,启动紧急预案。”严顾问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后,他又拨通了备注为“守岁——忘川”的号码,对方是距离县一中最近的异象局成员,接通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ot be ected....
..”
随后他又拨打李昭垣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严顾问挂断电话,调转车头,猛踩油门。
黑色城市越野加足马力,咆哮着冲上县城街道。
...
县一中,逸夫楼,6班。
早自习刚开始不久,今天是英语早自习,miss胡在教室里前后走动,听到有人读错课文或是读音问题太大,就站在旁边认真帮忙纠正。
由于教室里开着灯,并没有多少人感觉到外界异样。
直到坐在靠近走廊一侧有个男生首先发现了异常,用胳膊肘杵了杵同桌,示意对方往外看。
“卧靠、天怎么黑了!”同桌忍不住惊呼。
随后越来越多的同学发现异样,交谈声此起彼伏。
“这是要下大暴雨吗?”
“跟去年发洪水一样?刚才外面还有点太阳来着...”
“难道是日全食?!”
“不对不对、你们再看外面,我怎么看不到操场了!操场没了?!”
惊呼声像多米诺骨牌般在整栋逸夫楼的各个楼层间传递开!
就连miss胡连声高喊“坐下”也难以维持秩序,很快,各个班级大量学生涌出教室,趴在走廊边,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完全违背常识的景象——
以这座逸夫楼为中心,头顶大片天空漆黑如墨,像活物般不断朝着外界蔓延,如同夜幕被白昼反刍,一点点重新吐出来。
而远处的街区,天空却依旧是晨间白昼。
黑夜与白天的界线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顽童拿着黑色蜡笔在天上胡乱涂抹。
班长田子娇正在和miss胡一起维持秩序、让同学们不要慌,不要擅自离开教室。
教室后排,李昭垣看了眼漆黑天色,随即起身大步走到教室前排,赵玉牒此时竟然依旧坐在座位上读书,李昭垣拍了拍她肩膀,对方侧过脸,一板一眼问道:
“李同学,请问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