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淡漠,轻轻活动着自己僵硬的右手腕,“我会‘尽量’保证它不再重演。”
兹加尔塔与卜舍里两地马龙派民众仇怨深远,贾贾带兵屠杀弗朗吉亚家族的埃登事件反而让他成了老家乡亲眼里的英雄。
但帕克拉杜尼深知,用仇恨与鲜血赢得的声望,同样会成为伴随终生的污点。比克法亚是阿明·杰马耶勒的家族领地,要是贾贾一时兴起……见贾贾态度安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样最好。”
接着帕克拉杜尼看向埃利·霍贝卡:“‘HK’,你指挥情报部队控制巴卜达和阿什拉菲耶,没问题吧?”
“我可以保证,”霍贝卡点点头,撑着身体的手臂上满是战争伤痕与厚茧,“马沙拉尼早就看阿明不顺眼了,只是对我们的……‘起义’,还有些顾忌。不过,两年战争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出生入死,我了解他,只要巴卜达区的黎巴嫩力量部队还听他的命令,那就不会有什么麻烦。至于阿什拉菲耶,感谢米歇尔·穆尔先生从中协调,米歇尔·奥恩将军的承诺,我们应该可以信赖。”
“嗯,迟则生变,务必速战速决,”帕克拉杜尼严肃提醒道,“你们那边搞定以后,我就以‘黎巴嫩力量起义委员会’的名义在电台发表公告,谴责阿明·杰马耶勒,要求他为黎巴嫩1982年以来上述种种灾难负主要责任,并宣告黎巴嫩力量从此脱离阿明·杰马耶勒和长枪党的控制,然后呼吁基督教民众支持我们的事业……
“我需要再次提醒各位,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政变或叛乱。这是一次起义,一次夺回黎巴嫩基督教社区领导权,将它交还给有德行与才干、配得上这一地位之人的起义。各方对我们的态度尚不明朗,行动中我们必须随机应变,密切沟通。”
“叫叛乱还是起义,我是无所谓,”萨米尔·贾贾神情没有一丝波动,黎巴嫩内战的血火,隐匿于硝烟背后的阴谋、算计和背叛,早将他的灵魂压垮,深深刻下乱世安身的生存本能。
“词语的含义取决于使用者,在阿拉法特的支持者眼里,‘法塔赫-起义’也不过是一群给阿萨德卖命的走狗而已,”埃利·霍贝卡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反过来讲,法塔赫也是以色列的走狗,更走狗的霍贝卡总不好骂自己。
“我希望在座诸位能意识到,我们身上背负着黎巴嫩四千年的历史,”帕克拉杜尼故意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我们不能像过去一样把赌注压在诸如法国人、叙利亚人、美国人、以色列人……之类的外部势力身上了,他们从来都不会把黎巴嫩基督徒的福祉放在心上。既然我们有了掌握命运走向的机会,就必须紧紧将它抓住。”
“谨慎和理性早就拯救不了黎巴嫩了,”此前一直坐在长桌一角一言不发的米歇尔·穆尔冷哼一声,“萨尔基斯总统当初没少和我说这话,但他始终突破不了自己理智的桎梏,当一个‘正确的疯子’,也正因如此,他把赌注压在了巴希尔·杰马耶勒身上……”
巴希尔·杰马耶勒这个名字立即在众人之中激起某种反应——尽管所有人的动作都没变,屋里也没开灯,看不见彼此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气氛仍然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巴希尔不同于传统的、古板的、守旧的马龙派封建主和政客,他有着他亲民的、吸引年轻人的领导风格。据说他一辈子只用标准阿拉伯语演讲过三次,其余时候都像最不起眼的马龙派山民那样,用黎巴嫩方言说话。在巴希尔·杰马耶勒的声望最如日中天之时,他的许多支持者都认为,他并不是一名贵族公子,而是和平民大众站在一起,代表他们的利益,只不过巴希尔恰好生在了杰马耶勒家里而已。
至于他的亲哥哥阿明,则是一名名副其实的家族贵公子模样:对一切人都缺乏信任和尊重,只把他们当做实现自己目标的棋子和垫脚石。长枪党也好,黎巴嫩力量也好,黎巴嫩政府军也好,乃至黎巴嫩国家也好,对他来说都不过是用来实现他个人荣耀的工具。
正是这种性格将他推向了现在的境地,他所声称自己能够代表的黎巴嫩基督教社群,正密谋着一场将他赶下权力中心的政变。
“巴希尔与我们同在(Bachir hay fina),”帕克拉杜尼率先说出了这句话。除了这个名字之外,只有暂时的共同利益能将眼前的这些人团结在一起,而黎巴嫩局势的波谲云诡意味着他们的利益随时可能出现分歧,乃至冲突。
“巴希尔与我们同在,”屋内其他人纷纷响应,还有几个人在胸前虔诚地画了个十字。
贾贾做了个像是举杯的动作:“我们必须从杰马耶勒家族手中夺回谢赫·巴希尔的遗产,我们将共同塑造他没能见证的未来。”
从杰马耶勒家族手中,夺回谢赫·巴希尔的遗产……这句话帕克拉杜尼怎么想怎么不对,但又无法反驳。
“最后,我必须重申,我们的‘起义’不会针对总统和总统职位本身。尽管我们与阿明·杰马耶勒总统存在分歧,但绝不会攻击宪法及其赋权的总统职位。我们必须用行动向各方证明,我们并不希望总统下台,而是希望重塑基督教社群的团结,建立一个更能代表黎巴嫩公众利益福祉的政府,”帕克拉杜尼语重心长道。
午夜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众人起身散去,奔赴各自的战线。霍贝卡与他的盟友前往卡兰蒂纳的情报部门,贾贾和他的追随者则驱车驶向几十公里外的北方。
从这一刻起,黎巴嫩的历史发生了剧变。马龙派阵营的团结与共识,将在接踵而至的阴谋、背叛与血腥厮杀中,一步步彻底破碎、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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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番外-往日种种】萨米尔·贾贾(中),力量
1986年1月16日,东贝鲁特卡兰蒂纳区。
“黎巴嫩不容忍宏大的政治冒险,也不容忍彻底的、压倒性的胜利。”
萨米尔·贾贾的脑海中,卡里姆·帕克拉杜尼的这句劝告回荡不息,挥之不去。
枪声逐渐稀疏,萨米尔·贾贾被手下簇拥着踏入一片混乱的黎巴嫩力量总部大楼。长达四小时的炮火轰炸在周围留下了一片星罗棋布的弹坑,挂着刀刃十字和红圈雪松旗帜的坦克残骸堆积在街道上,四处都是双方民兵烧焦和破碎的尸骸。
总部大楼里同样是一片惨淡景象,霍贝卡的死忠分子们在撤退前烧毁了所有重要文件,否则无法解释空气中浓烈的烟熏火燎气息,逃出火焰的文件散落在走廊地板上,被四处流淌的血水浸染,像是手术用的止血纱布,贾贾有些讽刺地想道。
1975年黎巴嫩内战爆发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在圣约瑟夫大学附属医院里实习的医学生。跟许多年龄相仿的马龙派青年一样,他在踏入社会之前,先踏入了战场,在品尝人生的千滋百味之前,先品尝到了战争的血腥与泥泞,在学会如何活着之前,先学会了如何杀戮。
一名满身灰土的黎巴嫩力量民兵匆匆送来一封电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埃利·霍贝卡在米在歇尔·奥恩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