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的三方同盟从一开始就举目皆敌:贾贾自然招致了弗朗吉亚和德鲁兹人的敌意;霍贝卡作为萨布拉-沙蒂拉大屠杀的主犯——至少也是参与者之一——被巴勒斯坦人和穆斯林所敌视;而帕克拉杜尼则因为其“亲巴勒斯坦、亲叙利亚”的名声遭到了马龙派传统政客的反对。
以色列人和美国人都靠不住,他们对黎巴嫩的历史、当下与未来都极度缺乏了解和耐心,唯一有足够兴致和耐心摆弄脏污棋子的,就只有大马士革的哈菲兹·阿萨德。
毕竟每个黎巴嫩人都知道,如果统治叙利亚的是条狗,黎巴嫩人就得学会怎么汪汪叫。
但情况到这里就急转直下了。霍贝卡与贾贾两人存在竞争和冲突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尽管帕克拉杜尼一直在尽力维持两人的和解与合作,但当霍贝卡公然声称黎巴嫩马龙派唯一的出路是与叙利亚达成和解、接受其庇护和政治军事存在的时候,便成了另一码事了。
赛达东郊的局势成了压垮两人关系的又一块重石。在以色列国防军从赛达附近撤退,完全瑟缩进所谓的“南黎安全区”之后,人民纳赛尔组织——一个由赛达的逊尼派萨阿德家族领导的左翼穆斯林民兵组织——与巴勒斯坦团体重新控制了当地局势,并开始清算那些从前与以色列侵略者沆瀣一气的奸细与间谍。赛达的路灯上一度挂满了叛徒的尸体。
和舒夫一样,当地也残留着不少黎巴嫩力量的人马。而萨米尔·贾贾受众人的嘱托,或者说施压,前去指挥当地部队。结果,一起针对赛达穆斯林居民点的炮击事件彻底点燃了当地积压已久的教派紧张局势。
舒夫的悲剧再次重演。
进步社会党、人民纳赛尔组织与巴勒斯坦敢死队将当地数万基督徒难民驱赶到了东边的杰津,那里是以色列的傀儡,安托万·拉哈德的“南黎巴嫩军”的封地。
埃登、舒夫、赛达……萨米尔·贾贾身后仿佛有一团看不见的死亡阴云笼罩,无论他走到哪里,这渴求鲜血的可憎之物就会跟随他到哪里,哪里就会被悲剧、屠杀和直冲云霄的浓黑烟雾所笼罩,而他本人也要背上一系列根本错不在他的指责。
难道卜沙里与兹加尔塔的仇怨是因他而起吗?难道舒夫的教派世仇是昨天才开始的?难道他有办法平息赛达早已沸腾的局势、维护当地基督徒社区的安宁?
最令人咬牙切齿的是那个埃利·霍贝卡。
这个戏剧演员总是能在适当的场合摆出适当的脸孔,在贾贾被千夫所指,被迫为赛达东郊事态负责的时候,霍贝卡一面站出来维护他,一面又削减他的权力,意图成为黎巴嫩力量的唯一领袖。他在叙利亚人面前则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平息黎巴嫩力量和马龙派内部的反对声浪,确保与叙利亚建立“特殊关系”,然后以一种对叙利亚人和他本人都有利的方式结束黎巴嫩内战。
那个方式就是《三方协议》。
这是霍贝卡对黎巴嫩内战结束方案的称呼。但事实证明,这份协议非但没能结束黎巴嫩内战,反而成了另一场冲突的导火索。这份协议本身的争议性,以及它在马龙派中间激起的反对声音,成了贾贾推翻霍贝卡的绝佳理由。
在黎巴嫩,立场和盟约都像沙丘一样“稳固和坚韧”。在命运的驱使下,阿明·杰马耶勒与萨米尔·贾贾这两个死敌意外又找到了共同利益。
贾贾需要仍然忠于阿明的军队的支持来推翻霍贝卡,而另一方面,《三方协议》将阿明·杰马耶勒排除在外,这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推翻这一协议,来确保自己的权力与总统地位相称。
1986年1月15日,也就是昨天的黎明时分,炮火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霍贝卡的指挥部及其周边阵地上,阿明的部队从梅顿发动进攻,贾贾的部队则沿着沿海公路向南推进。霍贝卡的防线开始崩溃,贾贾和杰马耶勒的部队在各条战线上取得胜利,包围了被困在卡兰蒂纳的霍贝卡及其部下。
这场政变尤为血腥。大炮、坦克、甚至海军舰艇都被投入进了这场马龙派的内斗之中。最终,霍贝卡选择了投降,交出自己在黎巴嫩力量的全部领导权,然后,就只剩下眼前的现实了。
想到这,贾贾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过去人们总会指责是他造成了诸多的屠杀和灾难,尽管他并不为它们负主要责任;而现在,这场屠杀确实是他一人所为,但有谁有权指责他呢?是门外整齐躺着的那些忠于霍贝卡的可怜虫吗?是那些已经被他押入大牢、严刑拷打的,曾与巴希尔·杰马耶勒称兄道弟的黎巴嫩力量前高层吗?还是那些默不作声地接受这一切的人,抑或在这条路上推了他一把的人?他们现在还有指责他的能耐吗?
他们都沉默了。
这份沉默来源于力量。
人们都只会屈从于力量。
这份力量,即是黎巴嫩力量。
这份力量,从今往后,只会属于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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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番外-往日种种】萨米尔·贾贾(下),命运牢笼
1988年9月22日晚,黎巴嫩总统府-巴卜达宫。
“总统职位是黎巴嫩基督徒唯一的依靠和保障,如果我们失去它,阿拉伯世界会彻底淹没我们!”一名亚美尼亚议员咆哮道,“一百五十万基督徒对战上亿的穆斯林,我们毫无胜算……我们只剩下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接受阿萨德的要求,让苏莱曼·弗朗吉亚重返总统宝座,否则,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悲剧只会重演……亚美尼亚人将再次流散……”
萨米尔·贾贾嗤了一声,不知是出于对这个名字的厌恶,还是出于对这位亚美尼亚议员丑态百出的嘲讽。
基督徒大战穆斯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公元10世纪吗?至少贾贾确信,死在他手上的基督徒绝对比穆斯林多得多。
1986年1月初,在贝克尔克马龙派宗主教驻地的一次会议上,时任马龙派修会会长的保罗·纳曼捧来一本《圣经》,“黎巴嫩基督徒承受不住更多的流血和内斗了”,他语重心长的嗓音回荡在描绘着耶稣、使徒和圣人的壁画之间,“我要你们手按《圣经》发誓,停止这无谓的冲突和肮脏的权力争斗。”
贾贾和霍贝卡两人都照做了,但没有人把这份誓言当言回事。
不到两周后,贾贾就掀起了推翻霍贝卡的政变,流干了数百名黎巴嫩基督徒青年的血,也迫使霍贝卡逃往叙利亚控制下的扎赫勒,占山为王。在同年的晚些时候,霍贝卡还发动了两次夺回权力的失败尝试,同样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促使贾贾寻找机会,彻底消灭这个麻烦。
1987年9月17日,贾贾的手下用汽车炸弹摧毁了扎赫勒的一座教堂,这座建筑既是扎赫勒马龙派主教区的驻地,也是霍贝卡接待来客的迎宾室。50公斤的炸药彻底炸塌了这座神圣的建筑,霍贝卡本人被埋在废墟下,却奇迹般地幸存。他筹划用相同的手段报复贾贾,但同样没能如愿。
萨米尔·贾贾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听他说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