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把手机压在节目单底下，给游戏搭子发了条消息。台上的人刚翻到下一页，报告厅灯暗了，乔安一把掐住她胳膊。
“姐妹，尊重一下我花二十分钟抢来的座位。”
唐梨没抬头，手指飞快敲完一句。
今晚不熬夜：学校在开讲座。在台上这人长得很贵气，但讲话像产品说明书。
发完，她才顺着乔安的视线往台上看。
程砚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今天主要讲他的项目“序光创作台”。程砚二十西岁，京南大学计算机学院休学创业的知名校友，创办的序光科技做通用基础模型。大部分学生先认识的是手机里的序光AI助手，没想到创始人本人长的可以去做模特了。学校公众号预告分享会时，把“最年轻创始人”六个字放得比活动标题还大。
真人比公众号照片好看。
也确实很像产品说明书。
“今天不讲模型参数，我们来看看应用。”程砚点开工作台，“做视频的人把素材丢进我们应用，它会找出谁说了什么、每段拍了什么，再给一版粗剪。”
程砚停了一拍，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至于视频该表达什么，该留下什么内容，工具代替不了人的决定。”
唐梨指尖一顿。
这句还行。
台上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程砚低头看向手机屏上，置顶对话框跳出一条新消息，头像是《无界》里那只抱着枕头打哈欠的白狐狸，昵称写着今晚不熬夜。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查无此人：少看他。晚上还打不打？
唐梨收到回复，眼睛弯起来。
今晚不熬夜：看情况。他讲完之前我可能会睡着。
“你笑什么？”乔安凑过来。
“有人劝我保护视力。”
“谁？”
“游戏搭子。”
乔安立刻失去兴趣，转头继续拍台上的程砚。她今天来得目的明确，听AI只是顺便，主要想给自己的校园穿搭号拍一条“创业男神回校”的素材。
分享的后半段在产品演示。工作人员导入一堆零散视频，创作台整理完人物、地点和对白，给出一支九十秒校园短片。
教学楼门口，女生抱着书回头笑。操场上，男生投进一个三分球。图书馆的窗边摆着咖啡和摊开的英文原版书。连食堂里端餐盘的人都妆发完整，白衬衫上没有溅一滴汤。
漂亮镜头没有错。唐梨给社团拍招新宣传片时，也会先把垃圾桶踢出画面。可大学不只有为镜头准备好的那一分钟。
打印店凌晨还亮着灯，有人穿睡衣下楼拿外卖，组会散了才敢一起骂刚才没反驳的老师。序光把这些全剪没了，剩下一所谁看都不会讨厌、也没人真的住过的学校。
唐梨看完，摸出手机。
乔安按住她。
“又要骂？”
“我打算委婉一点。”
“你上次这么说，社团学长被你委婉退群了。”
前排正好有人接过话筒，问题全围着创业、融资和实习。唐梨把手机扣在腿上，本来没打算参与。首到主持人问大家对刚才的成片有什么建议，报告厅安静下来，乔安替她举起了手。
唐梨转头。
乔安已经把她的手腕托到半空，笑得十分无辜。
“这位同学。”主持人看见了，“你来说说？”
附近几十道视线压过来。唐梨站起身，先把被乔安捏皱的节目单放回椅子。
“视频很好看。”
主持人刚松一口气，她接着开口。
“但不像大学。”
后排有人笑出声。
程砚抬眼，终于从一排差不多的观众脸里找到了她。白色短袖，牛仔裤，头发随手挽着，站起来时手机还亮着，隔得太远看不清屏幕。
“哪里不像？”
他没有让主持人圆场，首接把问题递回来。
唐梨指了指大屏。
“大学生吃饭会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赶早八会叼着包子跑，图书馆里也有人拿专业书垫泡面。刚才那支片里，每个人都像提前三天收到了拍摄通知。”
笑声比刚才更大。几个学生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有人把桌上的奶茶往书包后面藏。
唐梨看着程砚。
“好看，但我看不见生活。”
“你说的生活，只有狼狈？”
“也有好看的。”唐梨指指屏幕上的女生，“但她端着空咖啡坐一下午，肯定没有刚
从实验室出来、发现食堂还剩一份热饭的人高兴。真实不等于专拍难看，至少得让人相信这件事发生过。”
程砚没有立刻接话。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机包上。
“你也拍视频？”
“剪得比拍得多。”
“有作品吗？”
“有。”
“既然你觉得这支不行，你能做得更好吗？”
报告厅又静下来。
乔安在旁边扯住她的衣摆，小声提醒：“他在刺激你。”
“我听出来了。”
唐梨没有坐下。
她很镇定，很自信，站得很稳，说话也很笃定的语气。
“能不能更好，看完再说。至少我拍食堂，不会让人穿白衬衫端番茄牛腩。”
这次连主持人都偏过头笑了。
程砚拿起遥控器，屏幕上的校园短片退回首页。首页下方多出一张活动海报：校园三十天创作计划。
“序光和学校会招募三组学生，用三十天完成真实校园主题短片。设备、场地和基础预算由我们提供，作品参加公开评审，优胜团队有奖金和暑期实践名额。”
台下很快响起议论。乔安松开唐梨的衣摆，改成抓住她手臂。
“有奖金。”
“我识字。”
“还有实习。”
“海报上写了。”
程砚等声音低下去，视线重新落到唐梨身上。
“报名周一截止。你可以按正常流程交作品。”
唐梨听出他的意思，眉梢扬起来。
“正常流程太慢。你刚才问的是我能不能。”
“所以？”
“给我一个截止时间来证明自己。”
乔安抓她的力气更大了。唐梨没理，脑子里已经开始翻现成素材。夜市、社团招新、凌晨的剪辑室，还有上周被宿管阿姨拦在门外的三个倒霉蛋。素材不缺，缺的是一条能把它们连起来的线。
后排有人压着嗓子说她太敢接，另一个人问她是谁。唐梨听见了，没有回头。名气、投资、校友身份都在台上，她能拿出来的只有硬盘里两百多个没来得及分类的镜头。
程砚扫过腕表。
“明早九点。”
“交到哪？”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名片。唐梨没有接，她解锁手机，扫了名片上的工作邮箱。
“好的。”
“九十秒，主题你定。”
“创作台必须用你们的？”
“随你。”
“那就行。”
她坐下时，手机又震了。
查无此人：晚上十点，烬沙海开门。
唐梨盯着消息看了两秒，回他。
今晚不熬夜：去不了。我要通宵拯救一个人离谱的审美。
台上，程砚放在讲台边的手机亮了。
他看完消息，抬头问：“还有问题吗？”
唐梨已经拎起相机包，从一排膝盖前挤出去。
“没了。”
她朝他晃了晃手机。
“明早九点，记得查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