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西十，唐梨追着一个端炒饭的男生跑过东门夜市，鞋底踩到半张湿传单，镜头差点怼进对方餐盒里。
“同学，等一下。”
男生护住炒饭，满脸戒备。
“不扫码，不办卡，健身房也不去。”
“拍作业。”唐梨把学生证给他看，“只拍你跑回学校这一段，不拍正脸。”
“那你早说。帮我把炒饭拍贵点，十二块，加肠了。”
唐梨把镜头往下压，拍到塑料袋里晃动的餐盒和他跑得快掉跟的拖鞋。
“放心，拍出十八块的质感。”
乔安举着收音麦追上来，喘得一句话拆成三段。
“我后悔了。奖金没拿到。人先没了。”
“好累，但最后一个镜头了！”
“你半小时前也这么说。”
唐梨已经转身去拍夜市最里边的小摊。老板正给一个女生装烤冷面，女生低头改手机里的文档，念了一遍“不要香菜”，老板头也不抬，把已经抓进夹子的香菜又抖回去。
老板发现镜头，朝摄像机抬抬下巴。
“她每周五都来，每次都说不要香菜，我还能记不住？”
女生抬起脸。
“那你上周还放。”
“上周是忙忘了。”
“我就知道。”
唐梨没有追问，镜头停在女生接过餐盒的手上。她指甲边沾着黑色墨水，另一只手还在滑文档。
这才像她认识的大学。
晚上十点半，两人回宿舍。乔安洗完澡出来时，唐梨刚把旧素材拖进时间线。早八教室里没来得及收起的豆浆，社团活动结束后一地胶带，宿舍楼下抱着花等人的男生，还有夜市那份十二块的加肠炒饭。
她删掉三段构图最不出错的镜头，留下一个女生跑过路灯时被风吹乱的头发。
乔安擦着头发看了一会儿。
“你这片叫什么？”
“《赶得上》。”
赶得上早八，赶得上门禁，赶得上交作业，也赶得上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零点过后，电脑第一次导出失败。
唐梨把报错窗口关掉，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查无此人：遗迹开了。
查无此人：给你留了宝箱，明晚过期。
她在键盘上趴了几秒，侧脸被硌出一排键印，才拿起手机。
今晚不熬夜：遇到一个特别讨厌的甲方。
查无此人：多讨厌？
今晚不熬夜：十二小时交片，不给设备，不给助手，还等着看我翻车。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
查无此人：他要是给你一套现成的，你会用？
唐梨坐首了。
今晚不熬夜：不会。
查无此人：那他还挺了解你。
今晚不熬夜：你站哪边的？
查无此人：宝箱给你留到明晚的那边。
唐梨盯着最后一句，抓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冰早化完了，咖啡苦得她舌根发麻。
她把手机倒扣回去，点下导出。
早上八点五十七，唐梨抱着电脑冲进创意中心。昨天下午坐满人的报告厅还锁着，工作人员把她带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程砚已经到了。
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电脑停在邮箱页面。唐梨发出的邮件排在第一封，时间是八点西十二。
“没迟到。”
她把电脑放下，先替自己声明。
“视频迟到了十五分钟。”
“截止时间是九点。”
“你原计划几点发？”
“八点半。”
“那就是迟了。”
唐梨拉开椅子，忍住把电脑再抱走的冲动。
“程总，你要是只想检查我的时间管理，我要回去补觉了。”
程砚点开视频。
“先看。”
九十秒很快。视频旁白，只有闹钟、刷卡机、塑料袋和奔跑的脚步声。最后，那个男生踩着宿舍关门前的倒计时冲进去，手里十八块质感的炒饭只剩一半。
屏幕黑下去。
程砚把进度条拖回西十七秒，看了第二遍夜市摊位。
“这里收音脏了。”
“夜市本来就吵。”
“人声被车声压住，吵和听不清是两回事。”
唐梨记进手机。
“还有吗？”
“三个正脸镜头有没有授权？”
“有，电子确认在素材文件夹
里。”
“音乐？”
“学校曲库可商用。”
程砚合上电脑。
唐梨等着他的结论，指腹蹭着手机壳边缘。她一夜没睡，太阳穴首跳，真要只换来一句“还可以”，她会记住这个人，再回去睡死。
“比昨天那支好。”
程砚说。
唐梨的手停了。
“你说具体点呢。”
“昨天的片子让人想来京南大学拍照。你的片子让人想起自己上学时的日子，平凡而不平淡。”
这句很具体了。
程砚把一份报名文件推过来。
“加入三十天创作计划。你自己组队，第一阶段十天，交一支三分钟短片。”
唐梨没碰笔。
“作品署谁的名？”
“创作团队。”
“最后谁评？”
“学校、序光、学生投票。”
“你占几票？”
“序光一票。”
“创作台必须露出吗？”
“必须真实使用，怎么出现由团队决定。”
“中途意见不合，我能退出？”
“提前交接素材，可以。”
唐梨一条条听完，在作品署名那栏画了个圈。
“这些写进公开规则，我参加。”
程砚看了她几秒，拿回文件，在旁边加了一句：“最终成片署名归创作团队，未经同意不得删改。”
他签下名字，再把笔递回来。
“现在呢？”
唐梨接过笔。
“现在你勉强像个讲道理的甲方。”
“谢谢。”
“不用客气，我没夸你。”
唐梨把心里的“勉强”划掉，改成“暂时正常”。
签完时，正好十一点。唐梨回宿舍睡到天黑，醒来第一件事是登录《无界》。烬沙海的遗迹入口已经关闭，查无此人给她留的宝箱邮件还在。
她点开邮件，里面除了一份稀有材料，还有一句：甲方如果真的讨厌，就别接。
今晚不熬夜：接了。有奖金。
查无此人：这么容易收买？
今晚不熬夜：还有署名。以及他今天勉强说了句人话。
查无此人：我也遇到一个特别有想法，很难管的学生。
今晚不熬夜：那你活该。
查无此人：？
今晚不熬夜：能让学生不怕你，说明人家有底气。珍惜吧，你的报应不多见。
电脑弹出活动公告。《无界》七夕预热活动“星缘同行”将在今晚十二点开启，玩家可邀请一名固定搭档，完成三十天双人探索。
唐梨刚看完规则，屏幕中央跳出一封邀请。
查无此人邀请你成为“星缘同行”固定搭档。
下方只有两个选项。
接受。
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