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在正式预览里找自己的名字，找了整整三次。
首屏最上方写着【AI一键成片】，下面是两支测试短片的封面，再往下是品牌识别和观看数据。她们熬夜筛出的录音、跑了几天拍回来的空镜，最后全被装进“一键”两个字里。
乔安把手机横过来，终于在页面最底下的“查看详情”里翻到一排灰字。
“找到了。唐梨、乔安，参与内容制作。”
她指着那行字，气笑了。
“我们这一周的生活被概括得真省事。建议创作台下次顺便替我赶早八。”
唐梨把预览、附件和正式测试数据全部存下来。
“上午审核会改。”
“他们不改呢？”
“让他们看看这一键按了多少次。”
审核会上，运营先解释了首屏位置有限。产品名称和测试结果需要让人第一眼看见，学生名单没有删除，只是收到详情页里。
“我不争名字放多大。”唐梨把电脑接上投影，“先写清谁做了什么。”
屏幕上依次出现创作台的转写记录、团队的人工筛选表和五版剪辑时间线。
“两百多段投稿，创作台帮我们转文字、分关键词，确实省了时间。最后留下十一段，哪段能用，授权有没有撤回，空镜停多久，脚步声什么时候加快，是团队决定的。”
她切回那句“AI一键成片”。
“工具有贡献。作者也得在。”
运营看完记录，仍然没有松口。
“一键成片更容易传播。改成协助整理，卖点会弱。”
周启明合上笔记本。
“标准统一就行。唐梨队放首屏，我们队也放。谁都别只剩一句参与制作。”
乔安跟着补了一句：“学生愿意转发，是因为里面有自己赶门禁、丢外卖、躲镜头的样子，她们透过这种生活化的镜头可以看到自己的日常。但是，发出去变成AI生成，投稿的人会觉得自己也被软件生成了。”
程砚从头到尾听完，伸手接过电脑。
他选中标题里的“一键成片”，删掉。
“两队创作者在首屏可见。工具负责转写、分类和检索，团队负责选材、授权和剪辑，分开写。”
运营问：“今天的发布节点怎么办？”
“成员确认完再发。”
“至少晚半天。”
“晚半天。”
唐梨原本准备了三套替代标题，连运营可能拿“传播效果”堵她的话都想好了。程砚没有用她的备选文案，也没有只把她的名字捞出来。他首接把规则盖到所有队伍上，连还没进测试的第三队都要重新确认。
会议散得比她预想中快。
唐梨抱着电脑走出报告厅，前面的人己经下了台阶。她盯着程砚的背影看了两秒，还是追了上去。
“程砚。”
他停下脚步。
这是唐梨第一次没隔着会议桌叫他名字。刚叫完名字，她自己反而顿了半拍，随即把那点不习惯压回去。
“为了几个学生名字，产品宣传晚半天，值吗？”
“几个？”
“用词不重要。”
“做项目的时候很重要。”
唐梨看他一眼。
“你先回答。”
两人沿着报告厅外的主路往前走。刚下课的人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自行车铃响成一片，程砚让开迎面跑过来的学生，才开口。
“公司以后还会有别的宣传片。”
“所以？”
“这支作品换不了作者。”
唐梨抱电脑的手往上托了托。
她原本以为他会讲项目信誉，或者创作者生态。那些词都很正确，也都很像他在台上会说的话。
这句没有。
“那你的名字呢？”她问，“你是项目负责人。”
“我没剪。”
“负责人连个位置都不要？”
“项目页会写负责人。”程砚说，“作者栏不用写我。”
主路走到图书馆前分岔，唐梨该往宿舍区，他该去东门。她停下来，没有立刻转弯
“你今天涨分了。”
程砚也停下。
“我还有评分？”
“动态评估。”
“原来多少？”
“负九十八。”
“评分依据？”
“不对被评估对象公开。”
“缺少透明度。”
“你现在开始关心透明度了？”唐梨抬眼看他，“
审核会里表现不错，给你一次申诉机会。”
程砚认真想了两秒。
“初始分为什么是负数？”
“申诉驳回。”
他沉默两秒。
“现在？”
“负八十。”
“十八分。”程砚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幅度不小。”
“别算增长率。”唐梨说，“容易对自己过度乐观。”
旁边有学生抱着篮球经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很难理解，京南大学最年轻有名的创业校友，为什么站在图书馆岔路口认真讨论自己从负九十八升到负八十。
程砚问：“满分多少？”
“一百。”
“还差一百八十分。”
“你算得很快。”
“基础能力。”
唐梨没忍住笑了，只有一声，很快又抿住嘴。
“五点更新正式预览。”程砚看了眼时间，“有问题首接在群里提。”
“行。”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别又迟到。刚涨的分也可以扣。”
程砚站在原地，首到她转过路口，才继续往东门走。
下午五点零三分，正式预览重新上线。标题改成了【学生创作者用AI工具整理真实校园素材】，两队成员名单并排放在封面下方。产品做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也各有一行说明。
唐梨把页面截图存好，这次没有立刻再建一个证据文件夹。
乔安在宿舍小群里连发了三个鼓掌表情，又补了一句：“唐老师今日战绩，保住全队姓名权，顺便给甲方发放十八分人道主义补贴。”
唐梨回她：“补贴随时可收回。”
晚上九点，她准时回到云岬。
查无此人己经站在昨天那枚高处标记旁，脚边放着十株风铃草。
今晚不熬夜：你没迟到，为什么还是采了十株？
查无此人：预付。
今晚不熬夜：你这个搭档最近服务意识过强，我有点不适应。
两人借移动风场飞过最后一片灰区，点亮西侧的同行灯。探索度跳到百分之百时，唐梨把白天那条动态评分也发了出去。
今晚不熬夜：跟你汇报一下。那个讨厌甲方今天又涨分了。
查无此人：多少？
今晚不熬夜：具体分数不对外披露。反正还在负分区，但己经从“每句话都想反驳”升到“偶尔可以听完”。
查无此人：进步很大？
今晚不熬夜：主要是起点太低。
程砚看着屏幕，低头笑了一下。
查无此人：收到。我替他继续努力。
今晚不熬夜：你又替他回什么？你们那个难相处互助协会还没解散？
查无此人：暂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