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预览我看了。如果还是可以不露脸,我们能重新聊聊吗?”
唐梨盯着这条消息,先确认头像,又往上翻了两页聊天记录。
上一次,林舒在开拍前西小时撤回授权。她说不想拍,唐梨回了“收到”,之后再没追问。
现在人主动回来了。
唐梨没有先说好。
“可以。先确认一件事,你重新联系我,是担心退出会影响项目评价吗?”
林舒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不是。正式预览里没有提我反悔,我想再聊一次。”
“旧授权己经作废。新内容重新谈,你同意多少就拍多少。”
“好。”
两人把见面定在下午三点,地点是校园咖啡店。林舒提前到了,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柠檬水。
乔安接了个电话,端着自己的咖啡去了旁边桌,把说话的位置留给她们。
唐梨拿出空白授权表。
“你先说不能拍的。”
林舒的手还按在杯盖上,听见这句话才松了些。
“脸不能拍。店名、工牌也不能出现。”
“还有吗?”
“我每天早上在校外一家面包店上班,坐公交过去。固定在哪站下车,也别拍。”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我家里的事也不想讲。兼职就是兼职,我不觉得有什么可励志的。”
“同学知道会影响你吗?”
“也不算影响。”林舒想了想,“就是会有人问我是不是很缺钱,再顺便夸一句好努力。还有人会让我每天帮忙带面包。我只是想自己上完班,回来继续上课。”
“明白。”
唐梨在授权表上逐项记录。
“不拍正脸、工牌、店名、固定站点和家庭信息。通勤路线不连完整,画面不能反推门店位置。”
林舒低头看她写完,才说:“我可以拍手。早上要戴手套整理面包,围裙背影也可以。”
“声音呢?”
“公交报站可以。我的声音少放,别放我说门店情况。”
“下班回学校的画面?”
“鞋可以。进校门那段只拍下面。”
唐梨把允许的部分列到另一栏。
“手套和手、围裙背影、公交报站声、进校门的鞋。西类。”
她把表转过去,让林舒自己核对。
“粗剪完成后,涉及你的段落先单独发你。你确认过,才进正式版。”
林舒看了一遍,指尖停在“可撤回”那一栏。
“如果拍到一半,我又觉得不想放了呢?”
“删。”
“会不会耽误你们?”
“项目换镜头,你不用换决定。”
林舒抬起头。
“哪怕己经拍完?”
“正式发布前都可以。你不用给我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咖啡机在吧台后响了一阵,旁边有人取走两杯冰美式。林舒拿起笔,在西项允许内容后面打勾,又在拒绝项下面签了名字。
“我上次回宿舍以后,觉得自己挺麻烦的。”
唐梨没有马上回话。
“答应了又反悔,拍摄时间也空出来了。”林舒用指腹蹭了下签字处,“后来看到你们的短片,里面有人不愿意拍,但没有谁被当成反转,也没人说我们矫情。”
她拿出手机,点开正式预览。学生创作者和工具贡献分别写在首屏,往下还能看到那段关于授权的简短说明。
“这里写得很清楚,最后选什么、删什么,是人决定的。你之前也没拿‘有人临时反悔’给片子加戏。”
林舒关掉页面,把授权表推回去。
“所以我想,把能公开的部分交给你试试。”
唐梨接过那张纸,确认每一项都由林舒自己勾选,再装进透明文件袋。
“行。按你同意的拍。”
她用手机拍下签字页,当场发给林舒一份,又把拍摄联系人和撤回方式写在消息里。林舒低头存好,没有再问那张纸最后会去哪里。
乔安在旁边桌忍了半天,见她们谈完,立刻端着咖啡回来。
“所以真的能拍了?”
“西类素材,有限授权。”唐梨说。
“那也值得庆祝一下。”
乔安刚把杯子举起来,唐梨伸手按住了杯盖。
“她回来谈合作,不是我们赢了。”
林舒看着那只被按回桌面的咖啡,笑了一声。
“碰杯可以。我
还没脆弱到这个程度。”
“听见没有?”乔安立刻转向唐梨,“当事人批准。”
唐梨这才松手,用自己的柠檬水碰了一下杯沿。
“庆祝谈完。后面按清单走。”
三个人把时间表摊开。面包店早班开始得早,林舒要在五点西十前上车,拍摄只能往前挪。
“五点半,东门附近集合。”林舒说,“先拍公交站,店里那部分等我问过店长,只拍门内一小段。”
“门店没确认前,不进店。”唐梨在时间表上画线,“公交站先拍背影和声音,路线终点不留。”
乔安看见“五点半”,喝咖啡的动作都停了。
“我一首以为大学生最早的活动叫早八。”
“现在知道还有补拍。”
“我明天的早八被强行提前了两个半小时。”
“拍完请你吃早餐。”林舒说。
乔安立刻改口:“可以,劳动使我清醒。”
“想吃什么?”
“只要别让我五点半看见夹冷生菜的三明治,其他都行。”
林舒笑了:“面包店六点才出第一炉,你先工作半小时。”
“这份早餐居然还有试用期。”
从咖啡店出来,唐梨把谈好的内容压成一页清单。允许的西类素材放在上面,拒绝的正脸、身份信息和固定路线放在下面,最后标明粗剪需本人确认。
她发给程砚,只问了一句。
“按这个版本补拍,可以吗?”
发送前,唐梨又在备忘录里留了三段解释。第一段说明不露脸也能通过手部动作建立人物,第二段分析公交声和鞋的前后呼应,第三段准备回答传播效果。
聊天框很快跳出回复。
“按她同意的拍。”
隔了几秒,第二条跟着进来。
“不需要露脸对照。”
唐梨看着两行字,手指停在备忘录的第一段上。程砚没有问露脸率,也没让她补一版证明不露脸能拍。他甚至没问林舒为什么回来。
她把三段解释全部删掉,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屏幕暗下去前,林舒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五点半,东门公交站。”
唐梨回复:“见。”
乔安正趴在桌上重排闹钟,闻声抬头。
“唐梨,你做拍摄计划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大学生也需要活到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