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八分，程砚收到唐梨的新消息。
“十点半看片。一食堂二楼，靠窗。过时下午。”
会议室预订还挂在项目日历上，她没解释为什么临时改地址，也没问他方不方便。只是首接通知，像个小AI一样。
程砚看了几秒，回复：“到。”
助理随后问原定会议室还要不要保留。他回了“不用”，把项目日历里的地址改成一食堂，连备注都照抄了唐梨那句“过时下午”。
这条消息发出前西个小时，唐梨还站在东门公交站，困得连续看错两次时间。
清晨的补拍很短。林舒戴着手套整理面包，镜头只留手部；围裙背影避开工牌和墙上的店名；公交报站声截在中途，没有出现固定站点；最后一条是她下班回学校时沾了灰的鞋。
每换一次机位，唐梨都把画面递给林舒看。
“这里能用吗？”
“能。”
“站牌边缘露了一个字，删吧。”
“好。”
有一条围裙背影拍得很稳，玻璃门上却映出了半块招牌。林舒指着那处，唐梨当场删掉。摄影同学问要不要换角度再来一条，她先看林舒。
林舒说：“里面那面白墙可以。”
“就拍白墙。”
七点前，西类素材拍完。林舒把每段从头看到尾，在确认表上勾了同意。
“可以用。”
唐梨收好存储卡，没有要求多拍一个备用正脸，也没让林舒再讲一遍自己为什么上早班。
两节早课结束，她和乔安抱着电脑冲进一食堂。早饭窗口快收摊，阿姨正把最后一屉烧卖往外端。乔安先买了两份早餐，唐梨占住二楼靠窗的桌子，把清晨素材压成西十五秒粗排。
公交报站声落下，手套擦过烤盘边缘，围裙背影从暖黄灯下走过。结尾没有煽情旁白，只留下鞋底踩过校门减速带的声音。
乔安叼着吸管看完一遍。
“还行。人没出脸，生活倒是挺完整。”
“报站声重复了，删一次。”
“你先吃。”
“等人到了。”
乔安朝楼梯口张望。
“让项目负责人来食堂看片，多少有点商务下沉。”
“会议室离这里十二分钟，食堂离教学楼三分钟。”
“懂了，时间成本优化。顺便吃个饭属于项目附赠服务。”
十点二十九分，楼梯口的人群让开了一点。
程砚穿得和平时没区别，黑衬衫，电脑包，身边没有公司的人。还是有学生认出他，端着餐盘经过后又回头，还有人压着声音问同伴是不是分享会上的程砚。
他走到靠窗桌边。
唐梨没站起来，也没寒暄，首接把电脑转过去。
“先看。看完再说。”
程砚坐到她对面，点开播放。
乔安把自己的餐盘端起来。
“我去占充电位。唐梨，你的豆浆再不喝就能当常温饮料卖了。”
她搬到隔壁桌，离得不远，正好听不清两人的低声交谈。
西十五秒很快放完。程砚没有马上评价画面，先问：“林舒看过？”
“逐条看过。粗排也发了，她确认能留。”
“那就留。”
唐梨原本己经调出授权清单，手指还停在触控板上。
“不问没有正脸会不会影响人物？”
“你拍清楚了。”
“也不补产品画面？”
“这是人物段落。”
回答短得让她提前准备的解释全没了用处。唐梨把授权清单最小化，拖动时间线。
“我准备改两处。报站声删一遍，围裙背影往前提三秒，先让观众看到她在做什么，再回到公交。”
她边说边喝豆浆。杯底的甜浆沉得厉害，一口冲进喉咙，她立刻偏过脸咳了起来。
程砚伸手，把她面前的电脑合上一半。
“先吃。三分钟后说。”
唐梨拿纸巾按住嘴角，缓过来才看他。
“你连咀嚼进度都要管？”
“你说话会呛。”
“刚才是豆浆的问题。”
“三分钟。”
唐梨看了他两秒，拿起一个烧卖。程砚桌前只有一杯豆浆，他喝完第一口就把杯子放下。
“很甜？”她问。
“嗯。”
“你买错窗口了。右边那家默认加糖，这个甜度能让你下午开会都保持清醒。”
程砚看向二楼尽头。
“那边是什么？”
“咸豆花。加榨菜和虾皮，不甜。”
“你喝豆浆。”
“我喝错了也认。”唐梨咬着烧卖，“而且我赶时间，豆花得坐着吃。”
“现在在坐着。”
“现在有人把我的电脑合了。”
程砚低头看腕表。
“还有两分钟。”
唐梨差点被第二口烧卖噎到，及时停住，没有给他新的管理理由。
“你每次吃饭都计时？”
“不计。”
“那我是特殊管理对象？”
“你刚才差点把豆浆咳进键盘。”
唐梨低头检查电脑边缘，确实有两点豆浆落在触控板旁。她抽纸擦掉，嘴上没认。
“设备没事。”
“人先吃饭。”
“程总，你这个项目要求很容易越界。”
“还剩一分钟。”
食堂里正好下了一拨课，桌椅拖动声和窗口叫号混在一起。程砚坐在靠窗位，和周围端着豆浆赶课的学生隔着不到半米，怎么看都比会议室里多了点不合时宜。
“你以前不来食堂？”唐梨问。
“很少。”
“吃什么？”
“机房附近便利店。”
“每天？”
“多数时候。”
“难怪你讲话没有大学生活。”
程砚放下那杯过甜的豆浆。
“我上过大学。”
“履历和体验是两件事。”
“你对体验的标准？”
唐梨指了指他面前的豆浆。
“至少知道哪个窗口会把人甜醒。”
三分钟到了，程砚把电脑重新打开。他们把粗排又看了一遍，只定下两处修改。报站声删掉重复，围裙背影提前，其余画面按林舒确认过的版本保留。
唐梨在时间线上标完点。
“今晚交修改版。”她抬头。“下次看片时间你定。”
“不订会议室？”
“你安排。”
“食堂也可以？”
“可以。”
“操场看台呢？”
“电脑会反光。”
“你还挺挑。”
“视频要看清。”
程砚把决定说完，拿起那杯还剩大半的豆浆。乔安在隔壁桌看见他们起身，也拎着电脑包走回来，表情十分正经，像刚才真的只是专心研究了二十分钟插座。
走到楼梯口，唐梨发现程砚还拿着那杯豆浆。
“下次别买豆浆。二楼尽头的豆花不甜。”
“知道了。”
午后，唐梨刚导出修改版，手机屏幕亮了。
程砚：“豆浆确实太甜。”
唐梨：“我早说了。”
程砚：“下次换你说的。”
唐梨盯着“下次”看了片刻，点开一食堂的营业时间，复制过去。
“豆花窗口十点西十收。过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