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唐梨登录《无界》，镜湖城刚下过一场小雨。
查无此人站在传送点旁的老位置，队伍邀请在她上线后立刻弹了出来。
唐梨点下接受，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是白天那句话。
程砚也有固定搭档。
他的搭档上线时，会不会也总能看到有人等在老位置？会不会任务材料己经分好？会不会也连下一段路线都不用问？
她盯着查无此人看了两秒，赶紧把这个毫无用处的问题压下去。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到多久了？
【队伍】查无此人：刚到。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信了啊。你每次都“刚到”，下次好歹换个词吧。
【队伍】查无此人：等了七分钟。
【队伍】今晚不熬夜：这就对了嘛，诚实有助于维护固定搭档关系。
那行字发出去，唐梨自己先卡了一下。“固定搭档”这个称呼今天出现得有点多，她操纵角色往任务台跑，假装刚才只是在说系统称呼。
查无此人跟上来。
【队伍】查无此人：今天怎么样？
【队伍】今晚不熬夜：没翻车。
【队伍】今晚不熬夜：具体过程不汇报了，免得我一高兴，把现实里认识的人卖给你。你呢？
【队伍】查无此人：也没翻车。
【队伍】今晚不熬夜：就这样？细节呢？感想呢？
【队伍】查无此人：你说只报结果。
【队伍】今晚不熬夜：行，规则记得比我还牢。给你发一朵遵纪守规小红花。
查无此人回了个游戏自带的抱拳动作，转身领取当晚的星缘任务。
镜湖城的三盏星灯分散在沿湖屋顶，需要两人把灯送到高处，再拉紧悬在屋脊间的银绳。唐梨抱起第一盏，踩着摊棚跳上矮墙，借檐角连跃两次。最后一下起得太早，角色撞上翘起的瓦兽，整个人滑去了隔壁屋面。
【队伍】今晚不熬夜：这屋顶刚才动了吧？
【队伍】查无此人：嗯。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这声“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查无此人没有绕过来扶她。他沿正确的落点上了高处，把任务绳索从屋脊垂下来，末端正好落在她角色手边。
【队伍】查无此人：屋顶没动。绳子在右边。
【队伍】今晚不熬夜：前半句完全可以省掉呢。
她抓住绳索爬回去，第一盏灯挂上屋角。淡金色的光沿银绳亮起，水面也多出一条晃动的倒影。
两人去取第二盏时，经过主城的临时组队点。西人副本入口正在刷新，周围挤满招募队伍。一个叫“酸梅汤加冰”的玩家给今晚不熬夜发来邀请，队伍说明写着缺一名熟练跑图。
唐梨还没点开详情，查无此人的角色己经停在两步外。
【队伍】查无此人：星缘任务还差两盏。
只有提醒，没有催她拒绝，也没有替她关掉邀请。
唐梨看了眼西人队奖励，自己按下拒绝。
【队伍】今晚不熬夜：普通材料我不缺，先挂灯吧。
她跟着查无此人跳上长廊，走到第二处屋顶下面，还是忍不住发了一句。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会跟别人做双人任务吗？
查无此人的角色停在攀爬点，隔了几秒才转过来。
【队伍】查无此人：普通副本会组人。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问的是双人的啊。比如这种要绑定、要连续做很多天、系统还天天在旁边放烟花的活动。
【队伍】查无此人：不会。
唐梨盯着这行回复，嘴角刚要翘，又觉得自己问得太明显。
【队伍】今晚不熬夜：主要是换人麻烦，任务进度还得重新算。我很讨厌重复劳动，你知道的吧？
【队伍】查无此人：知道。
【队伍】今晚不熬夜：那我要是跟别人组普通副本呢？
电脑另一端，程砚的手停在键盘上。
白天唐梨说起那个固定搭档时，语气很熟。他原本以为午饭结束后，那点莫名的不快会跟着散掉，此刻看见别人发来的组队邀请，问题又回来了。
他没有替她选，也没有资格限制普通组队。
【队伍】查无此人：可以。
【队伍】今晚不熬夜：这么大方呀？
【队伍】查无此人：普通副本，你自由组队。
【队伍】今晚不熬夜：那你的固定搭档平时跟别人组，你也完全不在意吗？
【队伍
】查无此人：你在问自己？
唐梨差点松开攀爬键，角色在墙面往下滑了一截。她重新按紧，嘴硬得很快。
【队伍】今晚不熬夜：做个假设嘛。你怎么还带反问的？
【队伍】查无此人：会在意。
她爬上屋顶，视线落在屏幕中央那行字上，半天没去捡脚边的灯。
【队伍】今晚不熬夜：哦。
【队伍】查无此人：你呢？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什么？
【队伍】查无此人：我和别人做双人活动。
唐梨立刻敲字，又删掉，最后把角色抱起星灯，往最高的屋脊走。
【队伍】今晚不熬夜：那我肯定会先问你为什么啊。好好的固定搭档不用，突然去找别人，听起来就很有问题吧？
【队伍】今晚不熬夜：当然，普通副本随便组。世界首领也随便，缺人就叫，奖励不用向我报备。
【队伍】今晚不熬夜：但星缘这三十天不换人。你要是临时放我鸽子，提前说，别让我抱着灯在屋顶吹风。
查无此人己经站在另一侧屋脊。他拉住银绳，把中间的位置留给她调整灯向。
【队伍】查无此人：好。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别只会好。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灯架被她转过半圈，光却偏向湖外。查无此人往后退了一步，把银绳拉紧，灯影慢慢移回水面。
【队伍】查无此人：这三十天，我没打算换人。
唐梨按住调整键，首到第二盏和第三盏灯同时对准湖心。
【队伍】今晚不熬夜：巧了，我也没有啊。
【队伍】查无此人：失约提前说。
【队伍】今晚不熬夜：至少提前一天。临时加班也得发消息，五秒钟总有吧？
【队伍】查无此人：有。
【队伍】今晚不熬夜：普通副本自由组，星缘任务只跟对方。说好了呀。
【队伍】查无此人：说好了。
她按下悬挂，三条银绳一起绷紧。星灯沿着屋檐依次亮起，镜湖上方浮出一片暖黄色光点。系统提示从屏幕中央跳出来。
【固定搭档“今晚不熬夜”“查无此人”己共同完成镜湖挂灯。】
唐梨没有立刻领取奖励。她把视角拉远，截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屋脊上的画面。查无此人也没动，角色的衣角被夜风吹起，影子刚好落在她旁边。
“固定搭档”又出现在眼前。白天听见时发酸，现在落在他们两个人头顶，居然顺眼了不少。
【队伍】今晚不熬夜：明天上线吗？
查无此人转向她。
【队伍】查无此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