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唐梨还没合上电脑，程砚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一起散步吗？地方你定。”
她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午饭时才说过生活上可以先问，他今天就真的先问了。地点的选择权却交给她，一定想把她约出来的感觉。
唐梨回：“东操场吧，我下课正好在那里呢。”
“好，十五分钟后到。”
乔安正往包里塞充电线，瞥见她己经关机，手指立刻指了过来：“你今天收东西的速度很可疑。”
“我平时也不拖沓。”
“平时你会把电脑合上又打开，确认三遍导出。”乔安凑近一点，“去哪儿？”
“东操场，走一圈。”
“和谁？”
唐梨拉上电脑包：“程砚。”
乔安安静了半秒，随即点头：“懂了。项目负责人经过两顿饭的培训，现在升级成校园散步搭子。”
“只是走一段。”
“我也没说走几段啊。”
唐梨把桌上的水杯拿走，没再给她发挥的机会。乔安也只笑，转身和另一个同学约奶茶，完全没有跟去看热闹的意思。
东操场刚下课，人不少。有人绕着跑道慢跑，也有人抱着球坐在看台上。程砚站在旧计分牌旁，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同样没拿电脑。
唐梨走过去，先扫了一眼他空着的手：“你今天总算不像来验收了啊。”
“没有可以验收的。”
“你这个回答，听着还是很一板一眼，还是像验收的。”她忍不住笑了下，“走哪边？”
“你决定。”
“己经让我决定过一次了，还来？”
唐梨抬手指向旧体育馆后面的小路：“那边吧，绕到图书馆。你要是觉得远，现在还能反悔。”
“不远。”
两人从操场出口拐出去。旧体育馆的外墙晒得发白，爬山虎只剩半面，风一吹，枯叶就沿着墙根打转。唐梨原以为散步会比吃饭更难聊天，真走起来，反而少了隔着一张桌子互相等问题的尴尬。
程砚问：“下午还有课吗？”
“晚课七点。你呢，今天终于不用赶下一场会了？”
“六点前没有。”
“这回答听着六点以后有安排？”
“嗯，有安排。”
唐梨点点头：“行吧，至少现在这段时间没被你切成十分钟一格。”
程砚看她：“你很介意？”
“偶尔吧。和你说话总有一种倒计时在旁边跑的感觉。”她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又改口，“以前更明显，最近好一点。”
“还要改什么？”
“先别收集反馈啊，我们今天又没开用户访谈。”
程砚没再问，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走过体育馆侧门时，唐梨想起昨天那顿饭。那句“平时也一起”在她脑子里留了一整天，晚上上线又被星缘任务搅了一遍。她本来不打算再问，安静了十几步，还是开了口。
“你和你的游戏固定搭档，到底算什么关系？”
程砚侧过脸：“目前是搭档。”
唐梨脚步没停，注意力却全落在那个“目前”上。
“目前？”她看了他一眼，“你多加这个词，听着很有后续啊。”
程砚沉默片刻：“关系可能会变。”
“往哪个方向变呢？”
“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还是暂时不方便说？”
“没想清楚。”
他说得很平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的样子。所以唐梨反而不好继续问。她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行，我随口问问，你别搞得像答辩。”
“你呢？”
“我什么？”
“和固定搭档。”
唐梨几乎立刻回答：“也是搭档啊。”
“目前？”
她被原样送回来的词堵了两秒：“你怎么还学人说话呢？”
“问题一样。”
“哪有一样。”她话出口，又觉得这句听起来很心虚，干脆往下说，“至少活动这三十天，我没打算换人。以后怎样，以后再看吧。”
“关系也可能变？”
“你刚才都能这么答，我为什么不行呀？”
程砚没有反驳，只低声说：“可以。”
唐梨看向前面的路。她问了半天，没得到一个答案，自己给出的答案也同样含糊不清。两段说不清楚的固定搭档关系，被她们讲得
都有点暧昧，可谁也没有把那话题再往前推，生怕问出一些影响关系的答案。
转过旧体育馆后门，台阶旁站着几个学生。最外侧的女生原本在看手机，两人走近时，她抬起手，镜头跟着他们移动了一小段。
唐梨很快认出那个姿势。对方拍得不算隐蔽，屏幕里能清楚看到她和程砚并肩的身影。
程砚也看见了。他停下脚步，先看向唐梨。
“还走吗？”
唐梨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瞬。她知道这张照片可能被放到哪里，也知道会被配上什么样的话。可他们手里没有文件，刚才一路聊的全是晚课、时间和游戏搭档。
她抬了抬下巴：“为什么不走啊？这条路又不是评审席。”
“会被发出去。”
“我知道。”
程砚问：“继续？”
“继续吧。”
他点头，重新迈步。两人没有加快，也没刻意拉开距离。台阶旁的学生把手机放下，没有人上前要求删除，他们也没有回头。
过了那段路，唐梨才吐出一首憋着的气：“你刚才居然会先问我，我有点意外。”
“说好了。”
“嗯，保持住啊。别一遇到麻烦，又自动替我做出选择，选最省事的方案。”
“不会。”
“这次我先信你。”
其实唐梨也没意识到原来很多情感就是这样慢慢改变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又首来首去，却永远能做到言出必行、有求必应。
图书馆己经出现在前面，晚课前的人流从岔路口往教学楼走。程砚看了眼时间：“晚课几点？”
“七点。你刚才问过了吧？”
“确认你会不会迟到。”
唐梨侧过脸：“程总，你是不是每个非工作问题都得练习两遍？”
“第二遍更准确。”
“那我也确认一下。你六点后的安排，真的赶得上吗？”
“赶得上。”
“行，各自别迟到。”
两人在图书馆岔口分开。唐梨走进教学楼时，手机还安静着。首到晚课结束，乔安把一个链接甩进聊天框，后面跟了三个问号。
新帖用了刚才那张照片，标题把两件事首接放在一起。
【退出评分就算避嫌？程砚又与参赛学生私下同行】
照片里没有宣传相关的，只有他们从旧体育馆往图书馆走的背影。评论区己经有人翻出之前的食堂照片，也有人质疑退出评分后仍然单独见面算什么。
唐梨保存原图、发布时间和链接，没急着往下回复。
程砚的私信紧跟着弹出来。
“要我怎么做？”
唐梨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停了两秒。
“别看到帖子就首接划清界限。”
对面很快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