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西点，唐梨刚从剪辑课出来，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
程砚：今天晚上有空吗？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句话停了两秒。
唐梨：你要干吗？
程砚：豆花。你说下次请我。
唐梨这才想起昨天食堂里随口答应的两勺糖。程砚记这种事情比记项目进度还牢，答应了就默认会尽快见面。
她今晚九点要去归潮试队，八点半以后肯定不能出门。六点吃又太早，她还得回宿舍把照川发来的队伍说明看完。
唐梨：今天不行，明天中午吧。
唐梨：还是一食堂，十二点十分。你别又站在窗口前研究半天菜单。
程砚：我没有研究菜单。
唐梨：你有。卖豆花的阿姨都看你两次了。
程砚：她在等你选糖。
唐梨：行，那明天我提前选好，两勺，免得耽误程总的时间。
程砚：好。
唐梨收起手机，嘴角还没有完全压下去，就听见乔安在旁边问：“谁啊？你看个消息怎么还挺开心的？”
“明天的午饭。”
“哦，明天的。”乔安把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慢，“那你今晚还有别的安排？”
唐梨转头看她：“你最近怎么总研究我的时间表？”
“我没研究，我就是合理推断。你从上午开始己经看了五次游戏通知。”
“晚上有个试队。”
“跟你那个固定搭档？”
“不跟他，单独去。”唐梨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会等我打完。”
乔安看了她一会儿，真诚地说：“你这日子安排得挺满啊。”
“打个游戏而己，能不能别说得像我在排约会？”
“我可没说约会。”
唐梨不理她了。
回到宿舍以后，照川发来的试队说明正好到了。内容不长，八点五十分集合，进团队语音听统一指挥，可以用文字和快捷信号沟通。临时阵容里除了照川，她一个名字都不认识。
唐梨把页面从头看到尾，又打开自己的快捷标记栏。
她平时用得最多的是月牙标记。放在路口，查无此人就知道她想先过去看一眼；放在机关旁边，他会替她空出位置；连续点两次，则是让他别跟，留在原地看主路。
这些用法没有写进游戏说明，也没有人专门定过。他们一起跑了半年，失败过几次，绕过几次远路，慢慢就省掉了中间那些话。
以前唐梨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组队久了，谁习惯先开机关，谁残血时还敢往前冲，总会记住一点。首到今晚名单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她才发现自己常用的那些短指令，有一半都建立在查无此人知道她下一步想干什么的前提上。
唐梨盯着月牙图标看了片刻，把它从快捷栏最顺手的位置挪到了第二格。
六点半，乔安从食堂带回两份饭，趁唐梨低头看说明，毫不客气地夹走了她盘里最大的一块鸡排。
“你不是说试队九点才开始吗？现在就进入赛前禁食状态了？”
“我是在看队伍要求。”唐梨把剩下半块护到餐盒角落，“还有，你想吃可以自己买。”
“你的看起来比较香。”
“那当然，因为这是我的。”
唐梨嘴上护得厉害，最后还是把半块鸡排分给了她。吃完饭，她又去洗了把脸，回来时离集合还有二十多分钟。
晚上八点三十八，她提前登录《无界》。
镜湖城刚下过一场游戏里的小雨，长桥地面还泛着水光。查无此人站在队伍集合点旁，踏月鹿收在背包里，没有开组队，也没有先去领周常。
【私聊】查无此人：来了？
【私聊】今晚不熬夜：来了。提前二十二分钟，足够证明我非常重视这次试队了吧？
【私聊】查无此人：紧张？
【私聊】今晚不熬夜：一点点。
【私聊】今晚不熬夜：主要是第一次跟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打。万一他们说话太快，我可能连谁是谁都没记住，机关己经炸了。
【私聊】查无此人：要不要听一遍思路？
唐梨知道他打过不少高难副本。哪怕不是归潮今晚试的这一场，他也能从队伍说明里看出大概需要什么。她要是点头，他多半能在十分钟内替她把容易出错的地方筛出来。
【私聊】今晚不熬夜：不要。
【私聊】今晚不熬夜：你别提前教我。我就是想看看，没有你在旁边给我留位置，我自己能打成什么样。
查无此人过了几秒才回。
【私聊】查无此人：好。
【私聊】今晚不熬夜：你这个“好”怎么听着有点不放心呢？
【私聊】查无此人：没有。
【私聊】今晚不熬夜：你有。
【私聊】查无此人：那你想听什么？
唐梨被问住了。
她不想听攻略，也不想听一句稳赢。归潮找她是看中了她的判断，她要是先让查无此人把路全铺好，这场试队就失去了意义。
可她上线以后先来镜湖城，也确实不是为了跟他说一句“我走了”。
【私聊】今晚不熬夜：你可以整理背包，逛拍卖行，实在没事就去家园拔草。
【私聊】今晚不熬夜：但是先别下线啊。
【私聊】查无此人：好。
【私聊】今晚不熬夜：你至少反驳一下，我这句话还挺霸道的吧？
【私聊】查无此人：不霸道。
【私聊】今晚不熬夜：那你等我回来。
【私聊】查无此人：我等你。
屏幕右下角，照川的团队邀请跳了出来。
唐梨没有立刻点。她操纵今晚不熬夜绕着查无此人走了一圈，又停回他面前。
【私聊】今晚不熬夜：要是打得很惨，你不许笑我。
【私聊】查无此人：不会。
【私聊】今晚不熬夜：也不许说早知道就该听你的。
【私聊】查无此人：不会。
【私聊】今晚不熬夜：行，那我去了。
【私聊】查无此人：去吧。
唐梨接受邀请，队伍列表瞬间铺满屏幕。
十二个名字，十二个不同的头像。她被分在靠后的机制组，身边没有那个总会替她空出半步的人，地图上也没有熟悉的蓝色落点。
唐梨下意识看了一眼私聊栏。查无此人的头像还亮着，却没有再发消息催她，也没有问她进了什么位置。
团队语音里，照川的声音很平稳。
“今晚只打一轮。操作和判断都算一部分，我更想看你在都是陌生人的队里，怎么让别人知道你要做什么。”
副本入口在众人面前打开。
唐梨把手放回键盘，月牙标记安静地待在快捷栏第二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