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看着那句“你自己喜欢这一版吗”，没有马上回复。
她又把抖抖后台打开。评论区还在问模特小姐姐，也有人争论AI到底有没有用。这些声音都很大，查无此人问的却只是她喜不喜欢。
【队伍】今晚不熬夜：喜欢啊。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喜欢的就是他们之前想删掉的那些。哈欠、出错、我重新检查，还有最后偷出来吃酸奶的十二分钟。
【队伍】今晚不熬夜：虽然现在看评论看得头有点大，但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发。
【队伍】查无此人：那就很好。
只有西个字。唐梨看完，先前被播放量和私信搅得乱七八糟的心情，忽然就安稳了一些。
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乔安从床帘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她亮着的游戏界面，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唐梨戴上耳机，不理她。
《无界》刚好更新了夏日轻任务。镜湖城南边临时开放了一片水上集市，玩家只要坐船收三盏漂走的水灯，就能换一个外观折扣券。
任务不难，正适合程砚被工作切得只剩半小时的晚上。
两个人上了同一条小船。今晚不熬夜坐在船头调整方向，查无此人站在后面清理偶尔跳上来的水怪。第一盏灯刚捞起来，系统便弹出商城提示，新上架的夏日外观正好从屏幕中间转了一圈。
男款是件露出腰腹的黑色短上衣。宣传图里的角色肩背利落，腹部线条清楚得像拿尺画过。
唐梨顺手点了试穿，查无此人的角色立刻换上了新衣服。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这个角色是不是有点作弊？
【队伍】查无此人：哪里？
【队伍】今晚不熬夜：这腰，这腹肌，还有这个假装没在展示身材的站姿。
【队伍】今晚不熬夜：全靠建模师替你完成了人生管理吧。
【队伍】查无此人：角色都一样。
【队伍】今晚不熬夜：才不一样。你还给他调过体型，肩宽比系统默认值多了一格。我上次截图的时候就发现了。
查无此人的角色站在船尾，过了几秒才换回原来的深色长衣。
【队伍】查无此人：你看得很仔细。
唐梨按着方向键，差点把船开进旁边卖糖水的小摊。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是探索型玩家，观察细节属于职业习惯。
【队伍】今晚不熬夜：而且你这件衣服买得那么贵，当然得看看钱花在哪里了。
【队伍】查无此人：你怎么知道价格？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刚才看了啊。这么贵的一块布，主要价值大概就是没有把腹肌挡住。
她把船从糖水摊旁边绕回来，又捞起第二盏水灯。屏幕里的查无此人重新坐下，像是对这场关于虚拟腹肌的讨论没有任何意见。
唐梨偏偏想把话题继续下去。
【队伍】今晚不熬夜：不过游戏角色也说明不了现实情况。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天天坐着工作，说不定现实里就是白斩鸡，只能给角色多加一格肩宽找补。
【队伍】查无此人：不是。
【队伍】今晚不熬夜：空口无凭哦。
【队伍】查无此人：要怎么证明？
唐梨原本只是随口逗他。看到这句话，她停了停，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安分的好奇。
他们认识半年，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忙，习惯走哪条路，可她连查无此人现实里是高是矮都不知道。以前不觉得缺了什么，今天那点好奇忽然有了具体的方向。
【队伍】今晚不熬夜：当然是无图无真相。
消息发出去以后，唐梨先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了。
她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
可撤回会显得更奇怪。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正准备补一句“开玩笑的”，查无此人的回复先过来了。
【队伍】查无此人：你是在要照片吗？
唐梨脸上一热，立刻坐首。
【队伍】今晚不熬夜：什么叫要照片，我这是对商城宣传效果进行现实验收。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也可以拒绝啊。现在说不方便，我就默认你是白斩鸡，绝对不会继续追问。
【队伍】查无此人：不露脸可以吗？
唐梨敲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没有拿她的玩笑继续逗回来，也没有突然发一张什么都看得见的照片。他认真确认的样子，反而让这件事显得更越界了。
【队伍】今晚不熬夜：当
然不露脸。
【队伍】今晚不熬夜：我们第一次交换照片就要求正脸，那也太危险了吧。我还是很有网络安全意识的。
【队伍】查无此人：等一下。
查无此人的角色留在船上没动。
等了半分钟以后，唐梨开始觉得最后一盏水灯漂得太慢。又过了一分钟，她点开好友列表看了一遍，再关掉。
乔安在床上翻了个身：“你那盏灯是镶钻了吗？盯得这么认真。”
“你刷你的评论。”
“我没说评论啊。”
唐梨还没想好怎么反驳，聊天框右上角多了一个图片提示。
她点开以后，宿舍里忽然安静得很明显。
照片只拍到下巴以下，画面边缘裁得很干净，看不出地点。他穿着深色运动裤，上身没有衣服，肩膀和胸腹的线条都很清楚。腹肌没有游戏建模那么整齐，却比她刚才说的“白斩鸡”有说服力多了。
照片没有故意找角度。他显然只是按她的要求拍完，检查过身份信息，然后发了过来。
正因为这样，唐梨反而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她看了几秒，又退回游戏，手还按在前进键上。今晚不熬夜从船头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空，掉进了湖里。
【队伍】查无此人：验收结果？
【队伍】今晚不熬夜：游戏视角突然转了，我按错了。
【队伍】查无此人：嗯。
【队伍】今晚不熬夜：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队伍】查无此人：相信你。
唐梨觉得他最好是真的相信。
今晚不熬夜重新爬上船，迅速捞起最后一盏水灯，整个过程快得像要用操作证明自己刚才只是普通失误。
任务完成，查无此人没有再换上那件露腰外观，也没有追问她到底看了多久。
【队伍】查无此人：算通过吗？
【队伍】今晚不熬夜：勉强吧，没有虚假宣传。
【队伍】查无此人：只是勉强？
【队伍】今晚不熬夜：不然呢，我还要给你写一份验收报告吗？
【队伍】查无此人：不用。
【队伍】查无此人：但这公平吗？
唐梨看着“公平”两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下。
【队伍】今晚不熬夜：照片是你自己同意发的啊，我又没强迫你。
【队伍】查无此人：我知道。
【队伍】查无此人：所以只是问你，公不公平。
唐梨没再回复。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和过去半年的游戏截图分开放进了一个新建文件夹，名字还没想好，只能暂时保留系统自动生成的“新建文件夹”。
第二天上午，乔安把两个装衣服的防尘袋放到她桌上。
“江湖救急。”乔安拉开第一只袋子，“帮我试两套样衣，我要看一下上身版型。”
唐梨看见那件墨蓝色短夹克时，昨晚那句“公不公平”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