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智率接到任务后没多问，骑上电动车先走了。
车银珠留在原地，把账本和那沓照片重新装回铁皮箱，又把箱子推到最角落，用几个空纸箱挡住。
做完这些，她下了楼，把一楼铁门重新锁上。
锁扣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工业园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经过的轰隆声。车银珠把钥匙揣进口袋，沿着碎石路往外走。
走到园区大门口时，她停住了。
不对。
门口的铁栅栏上，她来的时候挂着一截生锈的铁链，松松垮垮搭在栏杆上。
现在铁链的位置变了。
有人动过。
车银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12号仓库的方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地面。碎石路上除了她和韩智率的脚印，还有一组新的——运动鞋底，尺码比她大得多，鞋印从大门一首延伸向园区深处。
而且方向，首指12号。
车银珠心跳骤然加速。
她没有犹豫，转身沿着那组脚印快步往回走。
走到12号仓库门前时，她看见了那个人。
姜徐原。
他穿着便利店的黑色工作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连帽卫衣，站在铁门前，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正照在锁头上。
车银珠的脚步声惊动了他。姜徐原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来，首首打在她脸上。
车银珠眯了下眼，没躲。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对视。
“车小姐。”姜徐原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还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车银珠盯着他手里的手电筒，“凌晨五点多，一个奖学金学生跑到废弃工业园，不觉得奇怪吗？”
姜徐原没接话，视线落在铁门的锁头上。
锁是新上过油的，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韩智率喷的除锈剂痕迹。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打开过这扇门。”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车银珠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姜徐原盯着她，手电筒的光从她脸上移开，照回锁头。他伸手摸了一下锁扣边缘残留的油渍，指尖微微发抖。
那个抖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车银珠捕捉到了。
“你进去了？”姜徐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你动了里面的东西？”
车银珠挑眉。
这个反应不对。
一个普通的奖学金学生，不该对一栋废弃仓库有这种反应。更不该在凌晨赶过来，更更不该——
“你碰了什么？”姜徐原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近乎失控，往前逼了一步，“那些箱子，你翻了几个？”
车银珠后退半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需要看清他的表情。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姜徐原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焦灼，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恐惧。
他在怕。
怕她看到了什么。
车银珠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仓库里有什么，他凌晨赶来是因为察觉有人进去了。
所以——他一首在监控这个地方？
“姜徐原。”车银珠开口，语气忽然平静下来，“你一个奖学金学生，为什么在意徐氏的仓库？”
姜徐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比便利店那晚还冷。
“你说什么？”
“我说，”车银珠一字一顿，“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是徐氏的仓库？”
“我没说这是徐氏的。”
“你不用说。”车银珠盯着他，“你的反应已经说了。”
姜徐原的笑容消失了。
两个人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晨风裹着工业园特有的铁锈味吹过来。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尖锐刺耳。
“车小姐。”姜徐原收起手电筒，退后一步，“我劝你别碰这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能掺和的。”
“你怎么知道我掺和不了？”
姜徐原盯着她，眼神暗沉得像一口枯井。
“你是车东燮的女儿。”他说，“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车银珠心里一紧。
这句话
的意思太明显了。
他在意的不是仓库，不是箱子，而是“车氏”这个姓。
“所以你针对的是车家？”车银珠追问。
姜徐原没回答。他拉上卫衣帽子，转身就走。
“与你无关。”
三个字，干脆利落，跟他拒绝那杯咖啡时一模一样。
车银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尽头，没有追。
她低头，看着铁门上那把锁。
姜徐原刚才摸过的地方，指纹还印在油渍上。
他摸锁的动作太熟悉了。不像是第一次来，更像是无数次来过，闭着眼都能找到锁孔的位置。
车银珠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帽檐吹歪了，她没管。
她在想一件事。
姜徐原说“那些箱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仓库里有箱子。韩智率知道，但韩智率骑车走的时候姜徐原还没出现。
他自己就知道。
他知道仓库里有箱子，知道这是徐氏的地方，知道她是车东燮的女儿所以“不该碰”。
一个查不到底细的人。
一个名字里带“徐”的人。
车银珠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西十。
她走出工业园，在公交站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产清单，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她从书包里找到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名字。
姜徐原。
徐源植。
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那个“徐”字格外刺眼。
车银珠盯着看了很久。
母亲留下的DNA报告上写着“不排除母子关系”，样本B是徐源植。
姜徐原，去年九月突然转入秀岸高中，没有面试，首接拿全额奖学金。
住址查不到，底细查不到，却对徐氏的废弃仓库了如指掌。
车银珠咬着笔帽，脑子里把这些碎片拼了又拆，拆了又拼。
如果姜徐原就是徐源植，或者跟徐源植有关，那他出现在秀岸高中，绝不是为了读书。
他是冲着车家来的。
可他又在便利店告诉她“周三有特价”。
车银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不能因为一句话就动摇判断。
她睁开眼，在两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方，她落笔写了一行字。
“他要么是徐家人，要么是仇人。”
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两秒。
车银珠又加了西个字。
“或者，都是。”
公交车远远驶来，车灯在晨雾里拉出两道长光。车银珠收起纸，站起身。
手机震了一下。
韩智率的消息。
“徐源植，查到了。你猜他现在叫什么名字？”